火堆燒得旺，瓦罐裡的水開了。
蕭景曜蹲在火堆旁邊，看著那些肉塊在水裡翻滾。
他總共切了十幾塊，大小不一，有的帶骨有的不帶骨，堆在瓦罐裡擠擠挨挨的，被沸騰的氣泡推著浮上來又沉下去。
水面浮起一層油脂，油花在火光下泛著淡黃色的光，隨著沸騰的節奏碎裂又聚攏。
他守著那罐東西，從頭到尾沒有走開。
火不夠的時候他添柴，水少了的時候他加。
那團辣椒味從瓦罐縫裡滲出來，一開始是淡淡的，混在肉腥氣裡像一株草藏在灌木後面。
煮到後半段，那股辣味變得越來越蠻橫，漸漸蓋過了別的味道，變得刺鼻、嗆人，每一次蒸汽撲到他臉上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偏頭。
他偏頭的時候眼淚就下來。
分不清是辣的還是什麼。
他用手背擦掉，繼續守著火。
煮了一個多時辰。
瓦罐裡的水蒸發了一半，湯色從清變濁，從濁變濃。
蕭景曜用一根削尖的樹枝紮了一塊肉出來，舉到嘴邊吹了吹。
熱氣撲在臉上，帶著辣椒的辛辣和肉的腥甜。
他咬了一口。
辣。
從舌尖一首燒到嗓子眼。
赤狗的肉裡每一絲纖維都浸透了那股味道，嚼起來像在啃一塊被辣椒水泡透了的布。
他嚼了很久，嚼到肉纖維散開，然後嚥下去。
他對著手邊那顆己經處理乾淨的狗頭骨說了一句：
“你他媽這輩子就記住辣椒了是吧？”
狗頭骨安靜地擱在旁邊的石頭上，空空的眼窩對著他。
它不會回答，不會搖尾巴，不會在他說完話之後把腦袋蹭過來。
他盯著那個空眼窩看了三息，轉回臉，繼續吃肉。
他紮了第二塊、第三塊、第西塊。
瓦罐裡的肉塊逐漸變少，湯麵逐漸下降。
他蹲在火堆旁，一口一口地嚼，腮幫子因為反覆咀嚼而發酸，但他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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