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並沒有走到柳溪鎮。
他沿著土路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停下了。
腿在發軟，胃裡那團暖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疲倦，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壓得他每邁一步都像踩在沙坑裡。
他站在土路中間，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己經偏到西邊去了，天邊泛著一層極淡的灰白，像墨被水洇開。
快亮了。
他站了片刻，然後轉了個身，走回了破廟。
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沒有走到乾草堆上躺下。
他先靠著牆坐下來，把竹簍從背上卸下來放在膝蓋前面，伸手進去摸到那顆狗頭骨，捧出來放在月光下看了一看。
頭骨上的肉和筋膜他昨晚己經大致清理過一遍了，但還有殘留，眼眶邊緣和頜骨關節處有些碎渣沒有刮淨。
他摩挲了一下，又放回竹簍裡，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塊新刻的木牌。
“守”字在月光下泛著淺淺的油光。
他用拇指蹭了蹭字的邊緣，木刺紮了一下他的指腹。
他沒有把刺拔出來，就那麼扎著，把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然後他把它掛回脖子上。
草繩系得不太牢，他重新打了一個結，讓木牌貼著胸口。
木牌涼涼的，但很快就被體溫捂熱了。
他把竹簍放在身邊，靠著牆，合上眼。
沒有真正睡著，只是讓意識沉下去，像石頭沉進水底。
他能聽到風聲在破廟外面來回走，能聽到屋樑上某處有蟲子在啃木頭，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從急促慢慢變緩變勻。
他就那樣半睡半醒地靠著牆，首到天徹底亮了，灰白色的光從破屋頂的漏洞落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睜開眼的時候，晨光己經充滿了破廟。
乾草堆、牆角、蛛網、地面上他昨晚留下的泥腳印，全被早晨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蕭景曜在光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把竹簍拿過來，把那顆狗頭骨取出來，捧在手裡端詳。
昨晚月光下看著灰白的骨頭，在晨光裡顯出另一種顏色——淡淡的暖黃色，顱骨表面有一層細密的光澤，像被時間打磨過的舊玉。
他用手指沿著頭骨的輪廓摸了一遍，把眼眶邊緣殘留的碎渣摘掉，用一片乾草葉把頜骨關節縫隙裡的碎屑挑出來。
頭骨在他手裡變得越來越乾淨，每一道骨紋都露出來了，像一棵被剝了殼的樹。
他把頭骨放在地上，從竹簍裡翻出那塊他用了一夜的木頭——還剩一大半，昨晚只用了指長的一截。
他選了一塊新的，比上一塊稍大些，剛好能託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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