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草繩收得更緊，木牌貼著他鎖骨的凹陷處，嚴絲合縫的，像長在那裡的一塊小盾牌。
他站起來，背上竹簍，推開破廟的門走了出去。
晨光迎面撲來，帶著田野上草木的清氣。
破廟門前的空地上，昨夜的火堆己經徹底熄了，只剩一圈灰白的炭灰被風吹散了一半。
他跨過那片炭灰，沿著土路往柳溪鎮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他聽到了前面土路拐角處有人在咳嗽。
一個乾瘦的身影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旁邊放著一架竹編的架子——糖葫蘆架子。
架子立起來了，但上面一串糖葫蘆都沒有，光禿禿的竹籤插在草扎的架孔裡。
那個老頭正蹲在石頭旁邊，伸手在懷裡掏什麼東西，咳嗽聲斷斷續續的，像一隻破風箱在費力地拉動。
蕭景曜停住了腳步。
老頭也抬起了頭。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望了片刻。
老頭先認出了他——或者說，認出了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灰的短打。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了一下，然後他用那雙乾枯的手從懷裡掏出一根糖葫蘆，舉起來，朝蕭景曜晃了晃。
“給你。”
聲音沙啞，像喉嚨裡塞了一團破棉絮。
蕭景曜沒有動。
老頭舉著那根糖葫蘆的手臂一首舉著，沒有放下，也沒有催促。
他的手腕很細，手指上全是裂口，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和糖漬。
那根糖葫蘆在他手裡紅豔豔的，冰糖殼子裹得厚厚實實，在晨光裡閃著透明的琥珀光。
蕭景曜走過去，在老頭面前站住。
老頭把糖葫蘆遞到他面前，又重複了一遍：
“給你。”
“......為什麼？”
蕭景曜的聲音是啞的。
他一整夜沒睡，又哭過又吃過肉又自言自語了幾百句話，嗓子幹得像砂紙。
老頭縮回手，把那根糖葫蘆塞進他手裡，然後指了指破廟的方向。
“昨夜聽你說了一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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