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走進柳溪鎮的時候，嘴裡的糖葫蘆還剩半顆山楂。
他沒捨得一口吃完，含在嘴裡慢慢抿，冰糖殼子化了之後山楂的酸味在舌根上蔓延開，讓他腮幫子一陣一陣地收緊了又鬆開。
他走到主街口的時候把那半顆山楂嚼了嚥下去，竹籤子隨手插進路邊土牆的縫隙裡，拍了拍手上的糖渣，邁進了街口。
主街上比昨天熱鬧。
賣菜的、賣布的、挑著擔子吆喝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雜燴。
蕭景曜站在街口沒動，目光掃了一圈，然後在心裡把路線盤了一遍——
饅頭鋪在左邊第三家，鐵器鋪在右邊第二家，街尾就是昨天赤狗被打的地方，再往外走是鎮外通向後山的小路。
他先往左邊走，經過饅頭鋪的時候沒有停步，但餘光掃了一眼蒸籠，熱氣還是白花花的。
他要去的地方是街尾。
他想知道劉胖子的鋪子在哪兒。
走了十幾步，經過一家賣雜貨的鋪子門口時，他無意間看了門口一個搬貨的漢子一眼。
那漢子正在從板車上卸麻袋，粗布短褂被汗浸透了貼在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正彎腰抱著一隻麻袋往門檻上放。
蕭景曜看了他大約兩息，然後他的視野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捅了一下。
他看到了。
那漢子的身體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幅半透明的圖。
皮膚是淺灰色的，肌肉是淡紅色的半透明層，裡面的骨骼是暗白色的硬塊，而在所有這些東西之間，有一股細密的、像水流一樣的東西在緩緩移動。
那股水流貼著骨骼走，經過關節的時候變慢，經過肌肉的時候散開又聚攏。
蕭景曜能看到那股水流在漢子的腰部偏左側有一處明顯的淤堵，流速比別處慢了一半；
能看到左腿的骨骼比右腿短了大約一寸，所有的肌肉和筋腱都在努力補償這個差距，所以左膝的弧度比右膝更大。
他嚇了一跳。
視線彈開了，像手被火燎了一下。
眼前的世界恢復了正常——一個搬貨的漢子，一件溼透的短褂，一麻袋東西正被往門檻上放。
普通的、正常的、毫無異常的日常畫面。
蕭景曜站在路中間，眨了眨眼。
眼睛不疼，但眼眶後邊那根“弦”被撥動了一下，還在微微顫動。
他慢慢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看向那個搬貨的漢子。
視野再次變了。
那股水流又出現了，半透明的，在他眼前緩緩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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