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在鎮外田埂上坐了一個多時辰。
沒別的事做，就是坐著。
太陽從他面前慢慢挪到了頭頂，影子從左邊縮到了腳底下。
他把胸口的木牌摘下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遍又一遍，“守”字的血刻己經徹底幹了，顏色沉澱成一種深褐色，嵌在黃褐色的木紋裡像一道陳年的裂痕。
他把木牌掛回脖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和土，重新往柳溪鎮走去。
這一次他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
胃裡有東西了，腿上有勁了，胸口那塊木牌貼著心跳，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它在拍打著鎖骨。
他走進柳溪鎮主街的時候，日頭正高，街上人比早晨多了一倍，討價還價的聲音從各家鋪面門口擠出來，混著油鍋的滋啦聲和小孩的哭鬧聲。
他從人群中穿過去，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穿過半個鎮子之後，主街中段前面圍了一圈人。
蕭景曜的腳步慢了下來。
人群的縫隙裡，他看到了一架倒在地上的糖葫蘆架子和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
老頭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糖葫蘆一根一根往懷裡摟，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
而他面前站著的，是那個穿綢緞褂子的胖子——劉胖子。
劉胖子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褂子，腰間扎著一條寬綢帶，正用腳尖撥拉著地上那些糖葫蘆串，把老頭剛要撿起來的一根又踢遠了幾寸。
老頭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一下，夠不著了，只能換個方向再去夠。
劉胖子身後的兩個家丁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笑，是昨天那三個裡的兩個，缺了疤臉那個。
“老東西，你昨兒個跑得快，今天又來了？”劉胖子的聲音又粗又亮，整條街都能聽見。“
讓你湊錢湊錢，你拿這破糖葫蘆來糊弄我？
你那孫女是金子做的？
一顆糖葫蘆抵一文？”
老頭沒抬頭，嘴裡面唯唯諾諾地嘟囔著什麼，雙手在地面上把散落的糖葫蘆串一根根收攏起來，有的冰糖殼己經碎了，山楂滾了土，他拿袖口擦一擦放回架子上。
劉胖子蹲下來，伸手從老頭手邊抽走一根沒碎殼的糖葫蘆，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咔嚓”一聲。
“這串還不錯。抵你欠我的利錢了吧？”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敢說話，又低下去繼續撿。
蕭景曜從人群裡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兩側的人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看熱鬧。
沒有人認出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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