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把視線收回來。
眼眶微微發酸,但不礙事,今天的次數還剩著沒用。
他轉身沿著來路走回後院,推開雜役房的門,重新躺回那張硬邦邦的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月光己經從門縫底下爬到了牆角,像一條銀白色的蛇正往黑暗裡鑽。
他對著天花板輕聲說了一句:“全錯。”
然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這館子的人練的全是錯的。”
被子蓋著他的肩膀和下頜,暖意慢慢聚攏起來。
他的眼睛己經適應了雜役房裡的黑暗,能看到天花板上一條橫樑的輪廓和樑上掛著的一小片蛛網。
他盯著那條橫樑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把剛才看到的三股水流軌跡又過了一遍——肩膀偏三寸的那個、重心高了半寸的那個、後撤時左腳踝卡住的那個。
每一處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像三張畫被同時釘在了他的記憶裡。
“高個子的拳路偏三寸,不是偏一次,是每次都偏。”
他低聲自言自語。
“如果他知道自己偏了,他能改。但他不知道。他以為自己的拳頭是正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轉向牆壁。
牆壁灰撲撲的,月光夠不到那一片,漆黑一片。
他盯著那片黑看了一會兒,合上眼。
“明天早上掃院子的時候再看看別人。”
他心想。
“看看還有多少人是偏的。”
窗外的風聲在屋簷底下繞了一圈又散了。
院牆外面似乎又傳來了犬吠,隔著幾堵牆和不短的夜路傳過來,悶悶的,像從水底下冒上來的氣泡。
但那些聲音己經很遠了,不在他的院子裡。
他的院子裡安靜得很,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隔壁柴房裡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木頭開裂的細響。
他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往下沉。
意識從清醒滑入模糊,像船從碼頭慢慢駛入霧裡。
最後一線念頭在滑進睡夢之前閃了一下——“對了,肩膀偏三寸那個,他的拳法應該是第六式還是第七式來著。
明天再看一眼。
”然後那個念頭散了,他也徹底落進了黑暗裡。一夜無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