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劈了三天柴。
第一天劈了半院子，第二天劈了剩下那半院子，第三天趙橫又讓人從後院堆了一批新的過來。
新柴比之前的粗一圈，大多是老榆木的樹幹截段，硬得像鐵，每一斧子砍下去虎口都震得發麻。
蕭景曜蹲在木樁前面劈了一上午，劈到日頭升到正頭頂的時候才劈完了一半，站起來活動肩膀的時候發現左肩腫了——
原主的那處舊傷被持續不斷的震動刺激著，從暗痛變成了明痛，肩窩那塊摸上去熱乎乎的。
他把柴刀放下，用左手揉了揉右肩——揉不到左肩，因為左肩一碰就疼得他抽氣。
他去井臺邊灌了一肚子涼水，歇了一會兒，又走回來蹲下繼續劈。
木樁是趙橫三天前給他指定的那一截，粗矮敦實，截面巴掌大，底端三根榫腳嵌在地面的石槽裡。
蕭景曜把一截新榆木豎上去，瞄準中線，柴刀舉起來——落下去。
“咔”的一聲，木柴裂了一道縫但沒有完全分開。
他重新調整了角度，第二刀砍下去的時候，他的左腳正踩在木樁東側的榫腳旁邊。
木樁塌了。
整根木樁向左前方猛地歪了過去，榫腳從石槽裡滑脫出來，截面傾斜的角度讓他正在下落的柴刀失去著力點，刀鋒順著木樁的光滑截面滑了出去。
他的重心整個撲空了，整個人隨著木樁歪倒的方向往前栽下去，左肩先著地——
撞在木樁的稜角上，又順著慣性壓進了一堆散落的碎木片裡。
肩膀撞上去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被從關節窩裡拽出來又彈回去，疼得他眼前白了一片。
他趴在地上，左手撐了一下想站起來，使不上力。
左肩整個關節像是被擰鬆了半圈，動一下就有一股痠痛沿著整條手臂竄下去，指尖開始發麻。
他側過身，用右手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左臂垂在身側，像一條脫了臼的布口袋。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木樁的榫腳。
東側那一根斷了半截，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撬鬆了又掰斷的。
斷口露出來的木茬是淺色的——新傷，不是舊裂。
蕭景曜坐在木屑堆裡，左肩疼得他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
他抬頭順著木樁倒下的方向看過去。
院子東側的廊柱後面，趙橫正站在那裡。
他手裡端著一隻茶杯，靠在廊柱上，姿勢看著像在曬太陽看風景，但他的目光是朝著這邊的，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看到蕭景曜抬起頭來，那絲弧度收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轉過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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