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著用右手託著左手肘部把左臂慢慢抬起來——
能抬，但抬不到齊肩的高度，抬到一半就被一股猛烈的刺痛攔住了。
他確認了沒有脫臼，只是舊傷被撞了一下，更嚴重了一些。
然後他用右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把歪倒的木樁扶正，把散落的碎木片攏到一邊，撿起柴刀，換到右手上，繼續劈。
右手的力道不如左手穩，劈得慢了一些，但他沒有停下來。
新柴還剩一半，他蹲在重新扶正了的木樁前面一刀一刀地劈，虎口被震得又紅又腫，指甲縫裡嵌進木屑，他用牙咬出來繼續砍。
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側，院子裡的影子從腳底下拉到了牆根。
他劈完最後一截柴的時候，後背的短褐己經溼透了，左肩那塊腫得更高了，像皮膚底下塞了一顆雞蛋。
他把柴刀靠回牆角，把劈好的柴碼成一摞，然後走到井臺邊打了一桶水，蹲下來把左手腕浸進涼水裡。
冷水貼著腫起來的皮膚，鎮痛的效果來得很快，但也很短。
他浸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然後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回雜役房去了。
關上門之後他把短褐脫下來搭在床尾，低頭看了看左肩。
肩窩處腫了一圈，皮膚下面泛著青紫色，按上去硬邦邦的。
他用右手把那包傷藥摸出來，往掌心倒了一些粉末，按在腫的地方。
藥粉碰到皮肉的一瞬間，一股尖銳的刺痛像針扎一樣從肩膀竄到脖子根，他咬緊牙關沒吭聲。
過了幾息痛感緩下來之後，他開始慢慢揉，把藥粉按進皮肉裡。整個動作他用一隻手完成，笨拙但耐心。
揉完之後他把藥包收好，光著上身坐在床沿上喘氣。
天色暗下來了，暮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數。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塊木牌——木牌還掛著，剛才摔的時候沒有被壓到，完好無損。
他用指尖蹭了一下“守”字的筆畫邊緣，然後靠到牆上，閉上眼。
窗外的院子裡，有弟子們收工回屋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隔著一堵牆傳過來，模糊的、帶著笑意的。
有人喊“大師兄今晚吃什麼”，有人回“後廚燉了排骨”。
那些聲音從牆外經過，又走遠了。
蕭景曜一個人坐在暗下來的雜役房裡，左肩一下一下地跳著疼，手邊擱著半包沒用完的傷藥和一把明天還要用的柴刀。
他摸黑摸到桌角那根蠟燭點著了。
燭火亮起來，照在牆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孤零零的一團。
他靠著牆坐了一會兒，然後把木牌摘下來放在掌心裡看。
燭光裡，“守”字泛著暖紅色的光，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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