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一整天都在練那個馬步衝拳。
不是因為他想練，是因為停下來的時候腦子裡會不由自主地冒出明天的事。
辰時，練功場，趙橫。
那些念頭像蒼蠅一樣繞著他不放，他索性用練功把它們趕走——
一遍又一遍，從左肩疼到右肩酸，從呼吸亂到呼吸穩，打了一整天。
日落的時候他坐在雜役房門檻上歇腳，把胸口那塊紅狗牌摘下來放在掌心裡看。
草繩舊了。
系口的地方磨出了毛邊，再戴兩天就該斷了。
他在屋裡翻了翻，從牆角撿到一根半舊的細麻繩，比草繩結實，色澤淡黃，摸著不扎手。
他把草繩解下來，把紅狗牌放在膝蓋上，開始穿新繩子。
麻繩比草繩硬，穿過牌孔的時候要反覆搓幾次才過得去，他不急，低著頭一點一點地穿。
左手捏著牌，右手攥著繩頭，穿過去之後拉緊、打結、再把餘繩剪斷。
結打得很緊，不留餘頭，貼著牌面收得嚴嚴實實的。
他把牌舉起來對著暮光看了看——
麻繩比草繩秀氣，顏色也更襯那塊黃褐色的木紋。
“守”字在暮光裡泛著沉沉的赭紅，筆畫邊緣被磨得圓潤了一些，像一塊被反覆摩挲過的舊玉。
他把牌掛回脖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正要回屋，後院的月洞門那邊傳來了腳步聲。
不輕不重的，一個人走過來的時候故意踩出聲音的那種。
蕭景曜轉過頭去，趙橫正站在月洞門下面，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暮色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顴骨上的稜角格外分明。
“明天比武。”
趙橫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緊緊的，像一根弦被擰到了頭。
“我來跟你說一聲。”
蕭景曜站在雜役房門口，身後是虛掩的門，面前是站在月洞門底下的趙橫。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院子的暮光，地面上趙橫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扁，一首伸到蕭景曜腳前三寸的地方。
“說完了。”蕭景曜說。
趙橫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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