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滅了之後，蕭景曜在黑暗裡躺了很久。
沒有睡著。
身體是疲倦的，練了一整天的馬步衝拳讓他的大腿內側和腰腹酸得像被擰過的溼布，但腦子是醒的，醒得像一鍋燒開了的水，氣泡從鍋底翻上來，碎在水面上，又翻上來新的。
他知道自己睡不著，索性坐起來，靠著牆，把那根新換的麻繩又捋了一遍，然後開始想明天的事。
他把趙橫的身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中等個頭，肩寬腰窄，兩條腿肌肉紮實，右膝有一塊沒養透的舊傷。
出拳的時候右肩比左肩先動，幅度不大但每次都是，像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
轉體的時候右膝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僵首，那是舊傷在承重時產生的本能性收縮，短暫到一般人看不出來，但心淵瞳看得到。
他想起那天晨練時趙橫打“白鶴亮翅”的動作軌跡——右臂展開、左掌下按、同時轉體，右膝在旋轉超過九十度的時候僵了一瞬，然後迅速恢復了。
那個僵首的視窗大約是一息的三分之一。很短。
但蕭景曜不確定趙橫明天會不會用“白鶴亮翅”。
那天之後趙橫知道自己右膝的問題暴露了，他大機率會避開那些對右膝壓力大的動作。
明天的趙橫不會和那天早上的趙橫一樣。
他會改變打法，會藏招，會避開右膝的負擔，也許會用更快的步法來掩蓋膝蓋的短處。
心淵瞳能看到軌跡——靈氣流動的路徑、關節處的滯澀、身體重心轉移時的破綻。
但它不能預判選擇。
趙橫明天會做什麼選擇，心淵瞳看不出來。
那部分得靠腦子補。
蕭景曜閉上眼，把趙橫上次交手的每一個動作拆出來重新放了一遍。
第一次——右拳首衝面門，右肩先動，右拳是實招。
第二次——左拳橫掃，重心從右髖轉到左髖，速度快。
第三次——右拳再出，力道最大，但肩膀在肘關節處有微滯。
然後他用假想的方式開始重組。
如果趙橫避開右膝負擔大的動作，他會用什麼？
用左拳為主的話，左拳的力量不如右拳，但他可以用步法來補。
先拉開距離，用左拳試探，等對手重心偏了再出右拳一擊制勝。
這是最穩妥的打法。
蕭景曜把趙橫的步法也拆了一遍。
他記得趙橫在練功場上走步時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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