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鎮不到十里，蕭景曜就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是五個人同時跟上來的那種——步伐快而亂，踩在土路兩側的草叢裡發出沙沙的響，像一群野狗在追趕一隻跑不快的獵物。
蕭景曜沒有回頭，繼續走，但他把手從竹簍裡抽出來，握住了腰側的短劍劍柄。
劍柄貼著他掌心，溫的，被他走路的體溫捂熱了。
他把步伐放慢了一拍，讓自己的耳朵更清楚地捕捉身後的聲音——
五個人，間距大約一丈，呼吸節奏各自不同，一個喘得急、一個喘得勻、一個幾乎沒有喘。
前面土路拐彎處有一片雜樹林。
他加快步子走到樹林邊緣，然後轉過身來。
五個人從土路拐角後面依次現身，穿著雜色的短褂，沒有統一的衣飾，但手裡都握著傢伙——
一把短刀、一根鐵棍、兩柄匕首，最後一個空著手但手指關節粗大，像是練過拳的。
他們看到他停下來，也跟著停了，在土路中央站成一排，五個人的影子被午後的太陽壓成五個扁扁的黑塊，貼著黃土地面。
“劍留下，人可以走。”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握著短刀說。
他是五個人裡最年輕的，大約二十五六歲，顴骨上有一道斜疤，說話的時候嘴唇不動，聲音從喉嚨裡悶出來。
蕭景曜站在樹林邊緣，陽光從他背後穿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向前方，覆蓋了土路上一小片黃土。
他的右手還握著劍柄，但沒有拔出來。
他的目光從五個人的臉上依次掃過去——
握短刀的疤臉、握鐵棍的矮壯、兩柄匕首的一高一矮、空手拳師。
心淵瞳沉下去，在半息之內亮起來了。
五個人的身體在他眼前變成了半透明的圖：
疤臉右臂的水流比左臂粗三成，出刀會從右上斜劈；
矮壯的鐵棍揮舞時下盤不穩，左踝處有一段舊傷導致的水流淤堵，站位偏左；
高匕首的重心前傾過猛，一撲之下收不住；
矮匕首的步伐太碎，每次都多踩半步才能出招；
空手拳師的拳頭最沉，但他的呼吸和出拳之間差了半拍，每一拳都比呼吸慢了半息。
他看到他們五個人共同的破綻——站位之間隔得太開，彼此之間留出了至少一臂的空隙，合圍陣型鬆鬆散散，像一張沒拉緊的網。
但他也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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