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的早晨，蕭景曜醒來的時候天剛亮。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土寶還趴在他鞋面上，蜷成一團，呼吸平穩。
後腿上的傷口比前兩天好了一些，邊緣的化膿退了大半，露出底下正在長新肉的淺粉色。
蕭景曜把腳從它肚子底下抽出來，土寶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有睜眼，只是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晾著，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半下又停了。
蕭景曜站起來去溪邊洗臉，身後傳來土寶爬起來時爪子踩碎石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但聽到它跟在後面走過來，在溪對岸停住了。
他洗完臉蹲在溪邊，偏頭看了土寶一眼。
土寶正低著腦袋在溪邊的草叢裡嗅，鼻子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推，像在找什麼東西。
它的尾巴翹著，耳朵朝前豎著，動作和前兩天完全不同——腿上雖然有傷，但步態己經很穩了，透著一股“我找到好東西了”的興奮。
蕭景曜看了它幾秒，站起來，去溪邊撿了幾根乾柴準備生火。
他把乾柴攏在一起蹲下去掏火石的時候，聽到土寶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咀嚼聲。
他偏頭看了一眼。
土寶正蹲在一塊大石頭旁邊的草叢裡，嘴裡叼著一朵蘑菇，灰白色的，傘蓋邊緣微微翻卷——
和前兩天蜷在灌木叢底下含著的那朵一模一樣。
土寶正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嚼得挺歡快。
蕭景曜的動作停了一下。
“土寶？”
土寶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裡還含著那朵蘑菇，尾巴搖了兩下。
它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它把嚼碎的蘑菇嚥下去了，然後又低下頭去在草叢裡找第二朵。
蕭景曜站起來走過去的時候土寶己經把第二朵也叼起來了，正要往嘴裡塞。
他蹲下去伸手去拿它嘴邊的蘑菇，手剛伸到，土寶己經把第二朵嚼了半截嚥下去了，剩下半截掉在地上，傘蓋裂成幾片碎塊。
蕭景曜把那半截蘑菇撿起來看了看——灰白色的傘面，邊緣翻卷，掰開的斷面滲出一點渾濁的汁液，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微微發苦的氣味，像爛木頭泡了水之後再曬乾的那種味道。
他把蘑菇放在鼻尖下聞了一下，然後扔掉了。
“你不能吃——”
他剛開口，土寶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它嚼第二朵蘑菇的動作停了，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的“嗬”聲，然後它的西腿開始打顫。
先是腿，然後是整個身體，像一根柱子從根部開始鬆動，裂紋沿著柱身往上爬。
它的嘴張開了，半截沒嚼完的蘑菇碎塊從嘴角掉出來落在草地上，沾著唾液和一絲淡黃色的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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