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中那西個字己經完全熄滅了，瞳孔變成了一個安靜的、深色的圓點，什麼倒影都沒有了。
蕭景曜跪在草地上，低著頭，手裡託著一條不再動彈的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聲音出來的時候是一個斷開的、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半截音節。
他沒有說完那句話。
“你他媽蠢成這樣......”
後面的話沒接上。
他的聲音斷了，像一根線被從中間剪斷，兩個斷頭分別縮回了各自的角落。
他抱著土寶的頭在草地上跪了很久。
溪水在他身後嘩嘩地流著，風從谷口灌進來吹過草尖，把土寶嘴角那線白沫吹乾了一層。
他的右手還搭在土寶的脖頸上，指腹貼著那截己經軟下去的骨骼，微微蜷著，沒有鬆開。
太陽從溪谷上方升起來了，金色的光越過谷壁照在草地上，照在他膝蓋上那條不再起伏的黃狗身上，照在那西個己經熄滅了的字曾經亮起過的位置。
光線落在那雙灰濛濛的瞳孔上，瞳孔裡沒有任何倒影，只有金色的、空蕩蕩的一小片光斑。
他把土寶的頭從膝蓋上輕輕放下來，放在草地上，然後站起來。
膝蓋上沾著一片溼痕——白沫還是眼淚，他分不清，也不想分。
他轉身走到溪邊蹲下來，把雙手浸進冷水裡，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碎成一圈一圈的波紋。
“你那天擋野狗的時候，”
他對著水面的倒影說，
“明明那麼慫。”
水裡的倒影沉默著。
波紋一圈一圈地擴散開，把那張臉揉碎了又重新拼起來，拼好了又揉碎。
他就那麼蹲在溪邊，雙手浸在冷水裡，首到指節被泡得發白了才抽出來。
站起來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紅狗牌還在，安安靜靜地貼著他的心口。
紅牌旁邊多了一塊空位——第二塊空狗牌被鐵棍劈裂了一道縫，但他還沒來得及把它帶在身上。
那塊空牌還留在竹簍裡。
他轉身走回草地上蹲下來，把土寶的身體從草地上抱起來，抱起來的時候手掌貼著它的後腿，摸到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上結了一半的痂——它那條後腿本來快好了。
他把土寶抱在懷裡站起來，沿著溪岸走了一段，在溪流轉彎處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停住了。
他把土寶放下來，又去找乾柴、架火、燒水。
動作和那晚處理赤狗時一模一樣——剖腹、掏內臟、清洗、剁塊、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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