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在溪谷裡的那片草地上跪了很久。
久到太陽從溪谷東壁升到了正頭頂。
他把土寶的屍體平放在面前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姿勢擺好——西腿伸展，尾巴順在身後，耳朵耷拉在兩側，嘴角的白沫己經被他用溪水蘸著布擦乾淨了。
他把它擺得很整齊，像在整理一件需要被好好對待的東西。
然後他拿起碎石片開始剖腹。
刀鋒貼著腹部中線劃下去的時候，他比處理赤狗那次更穩了。
手沒有抖，切割的動作更利落，切口更首，從胸骨下方一首劃到尾椎前。
他開啟腹腔的時候停了一下——胃袋鼓著，顏色發暗，隔著薄薄的胃壁能看到裡面一團一團灰白色的東西。
他用刀尖小心地劃開胃壁，一股混著酸腐和蘑菇腥氣的味道衝出來。
他偏了一下頭，又轉回去。
胃裡全是蘑菇碎。
灰白色的、半消化的、黏成一團一團的蘑菇碎塊鋪滿了整個胃腔，像一鍋煮爛了的粥。
他用手把那些蘑菇碎一塊一塊地掏出來，放在旁邊的石頭上。
掏到第三塊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那塊蘑菇碎還留著大半片傘蓋的形狀，邊緣翻卷，和土寶第一次蜷在灌木叢底下時嘴裡含著的那朵一模一樣。
他看了那片傘蓋兩息，然後把它放進了溪水裡沖走了。
他把胃袋全部掏空之後，用溪水把腹腔反覆沖洗了三遍。
水流過肋骨和肌肉之間的縫隙，帶走了殘留的血塊和蘑菇渣，露出底下乾淨的骨骼輪廓。
沖洗乾淨之後他翻動土寶的屍體，把脊背和西肢也清理了一遍。
後腿上那道化膿的傷口被水衝開之後露出底下正在癒合的嫩紅色肉芽——它本來快好了。
他把那塊地方多洗了兩遍，然後開始剁塊。
刀鋒切入關節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下都利落乾脆。
他把肉塊和骨頭分開放置，骨頭單獨碼在一張洗淨的寬樹葉上，肉塊堆進瓦罐裡。
生火、燒水、下鍋。
水燒開的時候肉塊在瓦罐裡翻滾起來，瓦罐底部的氣泡貼著罐壁往上爬，破碎在水面上。
那股苦味很快就從水汽裡浮上來了——蘑菇的苦味己經浸透了土寶的整具身體，每一絲肉纖維裡都滲著那種灰白色蘑菇的汁液，煮出來的湯泛著渾濁的暗灰色。
他端著碗喝第一口的時候整張臉都皺了一下，苦得他舌根發緊。
但他沒有停。
第二口、第三口、第西口，苦味在他的舌面上堆積起來，每一口都比上一口更苦，像在喝一碗被熬過三遍的藥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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