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站在岔路口，把竹簍從背上卸下來放在腳邊。
太陽己經偏西了，從正頭頂移到了右前方，把老槐樹的影子拉長了鋪在土路上。
左邊的路平整一些，路面被來往的車輪碾得發亮，能看到遠處鎮子的輪廓浮在地平線上——青灰色的屋頂，一簇一簇的，像從地裡長出來的蘑菇。
右邊那條路窄得多，路面覆著一層被風颳來的浮土，路牌上的字在暮光裡泛著舊木料特有的暖黃色，那兩個字被風雨侵蝕了大半但還認得出來。
雁回關。
三百里。
他蹲在岔路口，把紅牌和黃牌從脖子上摘下來，並排託在掌心裡。
紅牌上的“守”字沉在暗赭紅的顏色裡，黃牌上的“大”字還帶著新木的淡金色。
兩塊牌並排躺在他掌心裡，像兩個不同季節的果子被放在了同一只盤子裡，一個熟了，一個還帶著青。
他把它們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你們說，”
他開口了。
聲音在空曠的路口散開了，像一顆石子扔進淺水裡，波紋走了兩圈就沒了。
“去不去？”
他等著回答。
當然沒有聲音。
但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了——先是一陣細微的，掠過麥苗的尖梢時帶著極輕的“唰”，然後撞上了他胸口空蕩蕩的位置，又從那裡繞過去，把他託著狗牌的雙手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紅牌和黃牌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像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杯沿。
尾音在空氣裡散了，但那個聲音的存在持續了一瞬，然後風也過去了。
蕭景曜低頭看著那兩塊牌。
“行。”
他把兩塊牌重新掛回脖子上，站起來，把竹簍背好。
他轉向右邊那條路——雁回關的方向。
邁出一步，又停了。
他偏過頭來，朝自己走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遠處，老槐樹的輪廓己經縮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像一個人低著頭坐在地平線上。
空明消失的方向在另一個位置，和槐樹隔著一片田野。
他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兩息，又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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