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數你一句話裡有多少個字。”
沈昭昭愣了一下。“多少？”
“一百三十七個。”
“你怎麼數的！”
“我閒的。”蕭景曜說。
沈昭昭看著他。
火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顴骨下方那道淡疤照出來了一線淡淡的痕跡。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說完“我閒的”之後，嘴角動了一下——
很短的，像一滴水落進油鍋裡還沒炸開就蒸發了的那個瞬間。
沈昭昭看到了。
“你笑了，”她說。“你剛才笑了。”
“沒有。”
“笑了，我看見了。”
“你看錯了。”
沈昭昭沒有再爭。
她把皮囊拿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皮囊放回地面，伸了個懶腰。
兩隻手臂舉過頭頂的時候勁裝的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串細細的紅繩編的腕帶。
她放下手臂之後沉默了幾息，然後忽然從坐著的姿勢變成了側躺，手肘撐著地面，臉朝向火堆的方向。
“剛才說到哪兒了？哦，碧水渡。”
她又開始說了。
語氣和剛才一樣快，一樣碎，像一捧被重新抓起來繼續往外撒的豆子。
“碧水渡的渡船老頭說他要退休了，他兒子接他的班。他兒子比他胖一圈，划船的時候船歪得厲害，我坐了一趟就暈了。以後我去碧水渡得自己找條船划過去，但我不會划船，你知道——”
她這次又說了很久。
蕭景曜始終沒有打斷她，也沒有催促她快點說完。
他把剩下的梅子酒喝完了，把皮囊的塞子塞好放在石頭旁邊，把最後幾根細柴添進了火堆裡，然後靠著身後的樹幹坐首了。
沈昭昭還在說。
她說到了霧隱嶺遇到的一隻白狐狸、說到了在某個山洞裡撿到的一塊奇怪的石頭、說到了她在趕路的時候遇到的一個算命的瞎眼老頭、說到了那個老頭說她“命裡帶風，停不下來”。
她說話的時候兩隻手一首比劃著，在空中畫圈、畫線、畫狐狸尾巴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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