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牛肉還沒吃完，客棧的門被推開了。
蕭景曜正用筷子夾著第三塊牛肉往嘴裡送，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音時沒有抬頭。
但沈昭昭坐在他對面，她的筷子在碟子邊緣停了一下，視線越過了他的肩膀。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隻看到了什麼東西走近卻還沒決定要不要動的貓。
蕭景曜把牛肉放進嘴裡嚼了，嚥了，然後偏過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穿著深灰色長袍，裁剪合身，面料比他在鎮上見過的任何人都好。
腰間束著一條暗色腰帶，腰帶側面掛著一塊木牌，木牌的形狀和柳溪鎮劉胖子那些人掛的腰牌不一樣——
更大、更厚，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制式的徽記。
他的臉型瘦長，鼻樑挺首，眉骨不高但顴骨明顯，整個人站在門檻內側的光線裡，姿態端正得像一杆插在土裡的標槍。
他的目光在客棧大堂裡掃了一圈，在蕭景曜胸前那三塊狗牌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邁步走向他們的桌子，在兩步之外站住了。
他的腳步輕而穩，落地幾乎沒有聲響，像一個人在長時間的行走中練出來的一種控制的節奏。
“蕭公子，”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圓得不像隨口說的話，
“在下九卿武閣外務執事，奉閣主之命，邀您至武閣一敘。”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請柬，雙手遞上。
封皮是暗色的厚紙，用深紅絲線紮了一道，封口處壓著一枚印章——
圓形，正中刻著一個“武”字，字的外圍環繞著一圈細密的紋路，看起來像是某個官制機構的標識。
他遞請柬的動作一絲不苟，從取信到遞出的時間大約三息，期間他的目光一首落在蕭景曜的臉上。
蕭景曜放下了筷子。
他沒有立刻接那封請柬，而是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醬牛肉碟子往旁邊推了半寸，騰出桌面上一片乾淨的桌面。
然後他伸手接了請柬。
指尖觸到封皮的瞬間，他感覺到紙面比普通的厚紙更硬，像夾了一層薄薄的什麼。
他沒有開啟看，只是放在桌面上，封口朝上，暗色的紙面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沉沉的啞光。
“武閣？”
沈昭昭把筷子放下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輕快的、像在問“明天早上吃什麼”一樣的隨意。
但她的目光從信使的臉上移到了請柬的封口印章上，在那枚圓形的“武”字上停了兩息，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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