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下去的時候，他們己經走出了柳河鎮的地界。
土路在出鎮之後不到二里就拐進了一片開闊的田野。
田裡的麥茬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地露著白茬的牙齒。
沈昭昭走在蕭景曜旁邊，步子比平時快了近一倍，但她的呼吸不急，節奏保持著一種長途行走時的均勻——
像一個人很清楚自己今晚要走到什麼時候才會停。
她走了一陣子之後偏頭看了蕭景曜一眼。
他的側臉在月光下看不太清表情，但他走路的姿態和平時沒有區別，短劍在腰間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竹簍的帶子在肩上繃得正好，沒有滑落的趨勢。
“你撕了它，”她說，“不就等於說不去了？”
“對。”
“那你不去就不去，為什麼要撕？”
“讓他們追。”
沈昭昭的腳步沒有變慢，但她偏過頭來看他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息。
她把那個“追”字在嘴裡含了一下，像是在品一個有點意思的味道，然後她轉回去看著前方的路，說：“那你覺得他們會追多遠？”
“武閣的人不會追小腳跑。”
蕭景曜說。
“他們會等你停下來之後再跟上來。現在他們在柳河鎮等著——等我們以為己經走了，再折返或者繞路回去的時候撞上他們。”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等？”
“那封請柬上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三天前他就在鎮上了，但他沒有提前堵我們，他等到我們坐下來吃飯才進來。”
蕭景曜走了一段之後又說：
“他在等我們選一個方向。等我們走遠了之後，他會根據我們走的方向決定從哪裡包抄。”
沈昭昭走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月光下的田野在他們兩側鋪展開來，遠處的樹影像一排排站著不動的、沉默的觀眾。
她走了一段之後忽然加速了幾步，跑到了前面一塊路碑旁邊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亮了路碑表面——
她手裡多了一根細長的、像柳條一樣的東西，頂端嵌著一小塊磷光石，光線不大但夠用。
她照了一下路碑上的字，然後站起來收了那根柳條燈，朝蕭景曜招了一下手。
“左邊這條路往山裡走，翻過去能到一條河，過了河就是廢棄的採石場。”
她說。
“右邊繼續走大路，三個時辰能到一個叫青石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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