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矮房外面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確認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小綠狗在蕭景曜懷裡睡著了,蜷成一團貼著他的胸口,鼻尖埋在他的衣領折縫裡,呼吸均勻而細弱。
他用一隻手託著它,另一隻手把矮房的木門輕輕合攏,恢復了它原來的虛掩角度。
沈昭昭站在門外的陰影裡,目光掃了一圈後山的院落佈局,然後朝最高處那一排建築偏了一下頭。
那些建築比矮房新得多,白牆的灰泥平整如新,門楣上掛著一排石燈,燈火的光芒是偏冷色的白色,像被濾過的月光。
他們沿著山壁的陰影摸向最高處的那排建築,經過途中兩座小院的時候,蕭景曜的腳步驟然放慢了。
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很輕,從其中一座院子的門縫裡滲出來的,像人呼吸時氣流被堵在喉嚨裡發出來的那種悶響。
他停住腳步,側耳聽了片刻,然後轉向那座院子的側牆。
院牆不高,他只借著一棵矮樹的枝條就翻上了牆頭。
沈昭昭跟在他身後翻上來的時候動作比他更輕,彈弓己經握在了手裡但沒有拉弦。
兩人蹲在牆頭往院子裡看。
院子不大,正中放著一把石椅,石椅上坐著一個穿白衣的人,面紗摘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眼睛閉著,眉頭緊皺。
在他的兩側站著的兩個穿白衣的人正各自伸出手掌,一左一右地按在他的雙肩上。蕭景曜沉下了心淵瞳。
他看到了那些暗青色的靈氣正在透過掌心灌入那個年輕人的肩井穴,像兩條被加壓了的細管強行往一具狹窄的容器裡注水。
年輕人的經脈正在那些靈氣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原本纖細的經絡被撐開,管壁被拉伸到了極限,邊緣出現了細密的撕裂,像布帛被過度拉扯之後開始分解的線頭。
而那些靈氣在被強行灌入之後並沒有沿著經脈自然行走,它們只是堵在那裡,像被硬塞進一隻己經滿了的袋子裡的多餘的東西,把原本屬於這個人的、稀薄的、自然生成的靈氣擠到了角落。
年輕人的表情變了。
從皺眉變成了面部肌肉的抽搐,然後是嘴唇微微發抖,像在承受什麼東西持續不斷的壓迫。
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哼,像一個人在忍著痛卻忍不住時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半聲。
沈昭昭的手攥緊了彈弓的弓臂。
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弓弦在她指間繃出了一道細密的震顫。
她在牆頭上蹲著的姿態沒有變,但她攥著弓臂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蕭景曜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她的手腕按住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鬆開了弓臂上的力度。
“先別動。”
他壓低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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