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碗放回了桌面。
碗沿碰到桌面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脆響，像一顆石子落進了淺水裡。
隔壁桌的聲音還在繼續，壓低了半度，但茶館不大，壓低了之後依然能飄過來：
“聽說他姓蕭。”
“姓蕭怎麼了？”
“大胤皇室就姓蕭。”
隔壁桌沉默了兩息。
然後第三個聲音加入進來，帶著一點遲疑和一點試圖顯得自己見多識廣的拿捏：
“你是說……他是皇族？”
“誰知道呢。也許只是同姓。但這年頭姓蕭的在江湖上混，誰不多想兩步。”
蕭景曜把茶碗推到了桌子的正中間，然後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颳了一聲，聲音不高但清晰，隔壁桌的說話聲停了一下，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他背對著他們，彎腰把竹簍重新背上，把短劍從桌面上拿起來插回腰側，然後轉向門口。
沈昭昭己經把花生碟子裡的最後幾顆花生收進了袖口，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利落，像做了很多遍一樣。
她跟在他後面出了茶館的門。
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的時候，茶館裡的嗡嗡聲被門板隔斷了。
沈昭昭走在他旁邊，走了大約十幾步之後偏頭看了一眼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和進茶館之前一樣，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剛才短了一線，像一個人在走路的時候正在把某些東西往內收。
她沒有問。
她走了幾步之後把袖口裡的花生米掏出來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完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和平時一樣輕快：
“你以前真的姓蕭？”
蕭景曜走在她旁邊。
他們正沿著柳河鎮的主街往外走，街面上的人越來越多，有人牽驢有人挑擔，正在往汴京城的方向湧去。
他的聲音在人群的嘈雜中傳過來，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和他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
“我姓蕭。但那個蕭和現在的蕭沒什麼關係。”
沈昭昭把第二顆花生米剝了，花生殼順手放進了路邊的竹筐裡。
她走了一會兒之後開口了，語氣和剝花生時一樣隨意：
“你不想說就不說。但你要是哪天想說了，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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