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蕭景曜是被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叫醒的。
他在乾草堆上睜開眼的時候天剛亮，破廟外面的土路上有人經過——
兩個，步速均勻，落地的時候鞋底先著地再是全腳掌，步伐間距一致，像被同一根尺子量過。
他們經過破廟門口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但蕭景曜注意到他們的腳步聲在門檻外面停了一瞬——
不是停下來，是放慢了，從正常的步速變成了更慢的、像在辨認什麼東西的節奏，然後恢復了正常速度，走了過去。
他坐起來的時候沈昭昭己經醒了。
她沒有起身，側躺在乾草堆上，一隻手墊在臉下面，另一隻手搭在彈弓上。
她的眼睛睜著，看著門口的方向，睫毛沒有動。
“兩個，”
她壓低聲音說。
“過去了。”
“嗯。”
“你聽到了？”
“聽到了。”
她坐起來，把彈弓掛回腰間，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塵。
兩人走出破廟的時候晨光正從東邊鋪過來，把田野和土路都染成了淺金色。
他們沿著土路走回了柳河鎮的方向，打算穿過鎮子往更遠的路上走。
柳河鎮的早晨比昨天下午安靜，鋪面開了大半，有賣早點的攤子己經擺出來了，蒸籠的白汽在晨光裡升得高高的。
沈昭昭在一個賣包子的攤前面停了一下，買了兩個包子——
白麵皮，餡是素菜的，她用油紙託著一個邊走邊吃。
蕭景曜走在她旁邊，手裡那個包子還沒動，用油紙捏著，油漬正在從紙面滲出來。
他看到了巷口的人。
一個穿灰布短褂的漢子蹲在牆根底下，面前擺著一隻竹筐，筐裡裝著幾把乾菜，看起來像是一個賣菜的散戶。
但他的蹲姿不對——他不是蹲，是半跪。
膝蓋沒有完全著地，腳跟微微懸著，腳尖朝外，那是一個隨時可以站起來跑動的姿態。
他的目光也不在乾菜上。
他在往街面上掃，頻率高而均勻，每隔大約三西息就把視線從竹筐上抬起來往街面方向掃一圈，掃完之後再落回去。那個節奏讓蕭景曜想起了一種人——放哨的人。
他咬了一口包子，繼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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