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周懷來了。
他們剛從南大街逛完回客棧不久。
蕭景曜在房間裡把短劍重新擦了一遍，沈昭昭在隔壁拆了那捲《暗器百解》翻了幾頁，聽到樓下大堂傳來一陣有規律的腳步聲——
和昨天在東市聽到的節奏一樣，一板一眼的，每一步之間的間距像被量過。
她把書合上，走到門口，側耳聽了片刻，然後推開了隔壁的門。
蕭景曜正坐在床沿上，短劍橫在膝蓋上，布條還在手裡沒有放下。
他聽到門響沒有抬頭，但他說了一句：“他來了。”
“嗯。在樓下。”
“讓他上來。”
沈昭昭靠著門框站了兩息，然後轉身走回樓梯口。
她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周懷正站在客棧大堂正中，穿著和昨天同一件青灰色錦袍，手裡捧著那隻暗色的小木盒，姿態端正地等著。
沈昭昭朝他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他在樓上，上來吧。”
周懷沿著樓梯走了上來。
他的步伐在木質的樓梯面上依然保持著和樓下一樣的節奏，每一步踩下去的聲音厚度均勻。
他在二樓走廊口站定，朝沈昭昭微微欠身示意，然後走向蕭景曜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他抬手在門板上輕叩了兩下。
“進。”
周懷推門進去，在門檻內側站定。
蕭景曜坐在床沿上，短劍己經收回了腰側，膝蓋上放著一塊舊布——是他剛擦完劍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那塊。
他沒有站起來，目光落在周懷手裡的木盒上。
周懷沒有多餘的客套，他走進房間之後把木盒放在了桌面上，開啟盒蓋，將裡面的玉佩取出來託在掌心裡，讓燭光從側面照過去。
“殿下說，”
周懷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唸一段己經準備好的稿子，
“七年前七皇子生辰，陛下賜了一塊玉佩。這塊玉後來隨著七皇子一同出宮，輾轉流落到了殿下手中。殿下一首妥善保管，等待物歸原主。”
蕭景曜看著周懷掌心裡那枚玉佩。
玉質泛青，邊緣被磨得圓潤，表面有幾道細長的紋路，像是被長期貼身帶著留下的天然紋理。
他認得那幾道紋路——最長的從右上角斜著跨過玉面，像一道被刻上去的痕跡，其實只是原主小時候把玉在桌角上磕了一下留下的。
他記得那道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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