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磕痕在他的拇指肚底下清晰地凸起了一線。
他把玉握在掌心裡，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周懷。
“我會去。”
周懷點了頭，行了半禮，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往樓梯口去了，在木質地板上漸行漸遠，然後被樓下大堂的門軸合攏聲截斷了。
客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跳動的細響。
沈昭昭靠在門框上，她的目光從周懷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在蕭景曜握玉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指還沒有鬆開，拇指正壓在玉面上那道磕痕的位置，像在反覆確認一樣他己經確認過的東西。
她站了一會兒之後開口問了一句，聲音不高，像在問一件她己經知道答案的事情：“你認識那玉？”
蕭景曜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玉佩。
燭光從桌面上的燈盞裡照過來，把玉料的顏色照成了一種溫潤的淺青色，像一個被放在燈光下仔細看過很多次的東西正在被再一次放到同樣的光線下。
他的拇指從磕痕上移開，沿著玉面的邊緣走了一圈，然後合攏了手指，把玉佩攥在了掌心裡。
“認識。”
他說。
“那是我的。”
他把玉佩放進了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裡，貼著西塊狗牌一起收好。
玉佩壓著其中一塊牌子的邊緣，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一種比木頭更涼的硬感正在慢慢被體溫捂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視窗正對著汴京城的方向。
暮色正在從城牆那邊往下沉，把屋頂的輪廓染成一層暗沉沉的暖橙色。
沈昭昭還靠在門框上，她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兒，然後走進房間，在桌邊坐了下來。
她沒有問他那句話還有沒有別的意思，也沒有追問他握著玉的那段時間裡在想什麼。
她只是坐在桌邊，把他剛才擦劍用的那塊舊布疊好放在了桌角，然後看著他站在窗邊的背影，等他說下一句話。
蕭景曜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他能感覺到懷裡那枚玉佩正在和西塊狗牌貼在一起的位置慢慢形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木頭的暖、玉石的涼、兩張不同材質的邊緣正在適應彼此的弧度，像被放在同一個口袋裡久了之後會自然找到的擺放方式。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沒有轉身，聲音不高不低：
“三天後，我一個人去。”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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