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酒壺被蕭景琰拿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做一個需要被仔細完成的事情。
壺身在他手裡微微傾斜，酒線從壺嘴落入杯中，細而勻，在杯底濺起一層細密的氣泡然後平復了。
酒液的顏色偏淺，近乎透明，在從視窗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琥珀色光澤。
他斟了七分滿，把酒壺放回桌面上，手指在壺蓋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
“這壺酒，”
蕭景琰說，聲音不高不低，和剛才說話的語氣一樣平緩。
“是我從江南帶回來的。窖藏了五年的梅子酒。昭昭的娘釀的梅子酒你可能喝過——這壺比那個更醇一些。”
他把酒杯朝蕭景曜的方向推了半寸。
“這杯酒，算三哥給你賠罪。”
蕭景曜看著那隻被推到他面前的酒杯。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著，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油光，在光線下反射出細碎的亮點。
他伸手把酒杯端了起來。
杯壁冰涼，指尖觸到瓷面的瞬間能感覺到一種和茶器完全不同的溫度。
他把酒杯舉到唇邊，停住了。
因為他的目光落在了酒液表面那一層油光的下面——
一股極細的、暗色的氣流正在酒液內部緩慢地旋轉著，像一根被捲進去的絲線，顏色比酒液本身深了一度，在透明的酒體中幾乎不可見。
那股氣流在杯底匯聚成一團細密的漩渦，邊緣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
心淵瞳在那一瞬間己經亮了。
他看到那些暗色的微粒正在酒液中被緩慢地溶解、擴散，像一滴墨被滴入清水中之後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滲透進每一滴液體裡。
那股氣流在酒液表層以下大約一指深的位置形成一個完整的環狀結構，邊緣正在不斷地向外膨脹、變薄、再膨脹，像一條正在擴散中的暗色河流正在把整杯酒從內部重新染色。
蕭景曜端著那杯酒，杯沿貼在唇邊但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酒液表面那層薄薄的油光上，那裡的酒液看起來和任何一杯普通的梅子酒一樣——
透亮、澄澈、泛著淺琥珀色的光。
但油光底下那層暗色氣流正在持續地旋轉著，像一隻被放進了杯底的眼睛正在緩慢地轉動著它的瞳仁。
他的嘴唇貼著杯沿，維持著那個姿勢大約兩息，然後把酒杯從唇邊移開了。
他把它放在了桌面上。杯底碰著桌面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清脆的“嗒”，像一枚棋子被放在了棋盤的正中央。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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