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的火線還在燒。
燈油沿著青磚地面的縫隙緩慢地蔓延著，火焰不高但分佈面廣，把前廳通往正門的路徑暫時封住了。
那五六個人被火線擋了一下，慢了半拍。
蕭景曜己經從那道兩人寬的空隙中穿了過去，沈昭昭跟在他身後，竹簍在背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空隙的盡頭通向一樓的偏廳，偏廳有一條窄廊通往酒樓的後廚方向。
他的目光掃過那條窄廊的長度——大約五丈，末端有一扇對開的木門，門縫裡透進來的暮光把門框的輪廓勾出了一道暖色的邊。
身後傳來了第一波追上來的腳步聲。
樓上的五個人己經下到了一樓，他們的靴子踩在樓梯板面上發出急促的、像鼓點一樣的節奏。
大堂裡那五六個人繞過了火線，從側面切過來，正在縮短他們之間的間距。
“閉眼。”
沈昭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短促的，像一枚被擰緊了又鬆開的彈簧。
蕭景曜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她的彈弓弦被拉滿的聲響——
比平時更短、更緊，像是她把皮筋拉到了一個更靠外的位置才鬆開的。
石彈離弦的聲音在窄廊裡劃了一道尖細的弧線，精準地打在了大堂通往窄廊入口處牆面上掛著一盞油燈的燈座。
燈盞傾斜、燈油潑灑、火苗沿著油麵竄開，像一條被點燃的蛇沿著牆壁的紋路迅速遊動。
整面牆壁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不是普通的亮，是火焰在牆面油膜上擴散時形成的一片不均勻的光幕。
那幾個正從大堂方向追過來的人被那片突如其來的光晃了一下眼。
他們的動作同時慢了半拍，有人抬起了手臂遮了一下面前的光。
那半拍裡蕭景曜己經推開了窄廊盡頭的木門。
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門扇向外彈開，暮色從門外湧進來，把整條窄廊染成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洞。
他邁出門檻的時候感覺到身後有一道氣流正在接近——
極細的、像是飛針或者袖箭之類的東西穿過了窄廊的空氣，正朝他的後心方向飛來。
他的身體在跨出門檻的同時往右側偏了半寸。
那件東西從他左肩外側擦過去，釘在了門框的邊沿上，是一枚黑色的短針，針尾還帶著細密的淬毒痕跡。
他沒有停步。
沈昭昭跟在他身後邁出了門檻，她出門的時候回身用腳勾了一下門扇，門在兩人身後合攏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
門縫裡透出來的是大堂裡那面燃燒的牆壁正在把光倒灌進窄廊入口方向的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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