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夜色中穿過了小半個汴京城。
從東市北側繞到城西，穿過兩條還在營業的夜市街面和三條己經打烊的窄巷，經過了兩處正在收攤的菜市和一排緊閉著的鐵器鋪門板。
街面上的燈火從密變疏，從亮變暗，從成片的光暈變成零星的光點。
越往城西走，街面越窄，屋頂越低，牆根的青磚也從整齊的砌法變成了不規整的、像是被反覆修補過很多次的舊磚。
他們在那排低矮的舊房子中間找到了一處廢棄的磨坊。
磨坊的石磨盤還在，但水輪己經斷了半截，從牆上的缺口伸出去，像一根被折斷了的手指指向院牆外面的空巷。
沈昭昭推開磨坊的木門時門軸響了一聲，她偏頭等了一下，確認沒有引起注意，然後側身擠了進去。
蕭景曜跟在她後面，把木門虛掩上了。
磨坊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一層的空間被石磨佔去了大半，剩下的區域堆著乾枯的草料和幾袋發了黴的麵粉。
通往二層的樓梯是木質的，每一級都有一半己經朽了，踩上去會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他們在二層選了一處相對完整的角落，靠著牆壁坐下來，腳邊是散落的乾草和一隻翻倒的舊木桶。
沈昭昭把竹簍從背上卸下來放在腳邊，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根細長的柳條燈點亮了。
光線被壓到了最低，只夠照亮他們周圍大約兩步的範圍。
她把燈擱在翻倒的木桶底面上，然後靠著牆，低頭開始檢查自己左手掌心那道傷口。
傷口己經被磨出來的血痂封住了，邊緣泛著淺紅。
她從布袋裡摸出一卷乾淨的細布，剪了一截下來纏在掌心裡，用牙咬住一頭，另一隻手拉緊，繫了一個結。
繫好之後她把剩下的布卷放回了布袋裡，然後偏頭看了蕭景曜一眼。
他的左臂外側有一道被劃開的口子，不算深，大約三指長，邊緣平整像是被什麼銳利的邊緣刮到了。
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注意到，因為衣料被劃破的開口正好在肘關節外側，動作幅度小的時候不會扯到。
沈昭昭伸手碰了一下他左臂的衣料，指尖觸到了那道破口。
蕭景曜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從布袋裡又摸出一卷細布，撕了一截下來。
“手伸過來。”
他伸出左臂，把袖子捲了上去。
那道口子露出來的時候比他預想的深一些，邊緣滲出的血己經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紅殼。
沈昭昭把那截細布疊了幾層，按住傷口上方，另一隻手從布袋裡摸出一隻小瓷瓶——止血散——灑了一層在布面上，然後按上去。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她己經做過很多次的事情，但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按上傷口的時候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她纏好布條之後打了一個結，把多餘的部分塞進布褶裡，然後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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