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靠著牆壁，他感覺到左臂上那層細布正在逐漸貼合皮膚，止血散的藥性正在慢慢滲進傷口，帶來一種細微的麻意。
他的目光落在木板縫隙外那一小片正在變暗的夜色上，像在看一個他己經在心裡想好了答案但不急著說出來的問題。
他停了一會兒之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去雁回關。”
沈昭昭沒有問“為什麼”。
她把柳條燈從木桶底面上拿起來放在膝蓋旁邊，靠著牆壁坐好，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一道裂縫的方向。
“遠不遠？”
“三百多里。走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一個月。”
“那你打算怎麼走到那裡去？城都封了。”
“天亮之前出城。趁搜捕還沒鋪開。”
沈昭昭點了頭。
她把彈弓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把皮筋重新檢查了一遍——拉了一下又鬆開，確認彈力還在。
她做完了之後把彈弓放在手邊的乾草堆上，然後靠著牆壁把眼睛合上了。
她沒有睡著，只是把目光收攏了，讓聽覺得到更大的空間。
蕭景曜也靠在了牆壁上。
他能聽到磨坊外面每隔大約一刻鐘就經過一次的巡邏腳步聲，整齊的、和前一隊間距幾乎相同的。
他知道那些人正在擴大搜索範圍，從主街到巷弄，從巷弄到偏僻的角落，像一張正在被拉開的網正在逐漸覆蓋整座城池。
但他也知道這張網現在還沒有收攏到他們所在的這座廢棄磨坊，因為磨坊的位置太偏了，偏到大部分人不會認為有人會躲在這裡。
他靠著牆壁坐著，呼吸正在從淺變得更深更穩。
他的右手在乾草堆上自然攤開，指腹貼著地面，能感覺到磚縫裡殘餘了一整天的暖意正在從手心和腳底的位置緩慢地散去。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外面的腳步聲經過又消失、經過又消失，像一層被反覆拉開的帷幕在不停地合攏又拉開。
沈昭昭在幾步之外的乾草堆上側躺著，呼吸己經變勻了，像一匹跑完了全程之後正在慢慢收住步子的馬。
他在那些經過又消失的腳步聲之間聽著她的呼吸。
她睡著了。
他在確認她睡著之後靠著牆壁看著視窗的方向，木板的縫隙裡漏進來的光線在不斷地變化——
橘色的街燈、銀色的月光、偶爾被行人的身影遮斷一下又重新亮起來的斷續的光。
那些光在他的視野中慢慢變暗、變薄、變涼，像一艘正在從溫暖的碼頭駛入更冷的水域的船正在被周圍逐漸變化的溫度包裹著。
他聽著那些聲音，首到天邊從墨黑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回灰白。
他在那些光的交替變化中把雁回關的方向在心裡重新確認了一遍，然後靠著牆壁也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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