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下來的時候，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紮了營。
河床比周圍的田野低了一截，兩岸長著一排老柳樹，枝條垂下來像一道被拉長了簾子，把河床內的空間和外面的田野隔開了。
水鏡在河床底部轉了一圈，選了一塊相對平整的沙土地面蹲下來，偏頭看了看他們，像在說“這個地方可以”。
沈昭昭從竹簍裡翻出最後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了蕭景曜，另一半掰碎了放在手心裡伸到水鏡面前。
水鏡低頭嗅了嗅，叼了一塊到嘴裡慢慢嚼著，嚼的時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沈昭昭從柳樹底下撿了一些乾枯的枝條攏成一小堆，蕭景曜蹲下去用火石把火生了起來。
火苗在乾枯的柳枝上舔了一下，慢慢擴散開來，橘黃色的光照亮了河床底部一小片範圍，在水鏡的青灰色皮毛上鍍了一層暖色。
蕭景曜靠著河岸坐下來，把雁回關的方向在心裡重新確認了一遍，也把從汴京城西門到雁回關之間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下。
他靠著河岸，把地圖的大致方向在腦子裡又描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重要的岔路口，然後把目光從火堆上移開，落在水鏡身上。
水鏡正蹲在火堆旁邊大約兩步遠的位置，背對著火堆，面朝河床開口的方向，耳朵偶爾轉動一下，像一個正在放哨的人一樣持續地注意著周圍，但他的身體是放鬆的，尾巴貼著地面輕輕擺動著。
“去雁回關。”
他說。
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不需要額外確認的事情。
沈昭昭正在用一根細枝撥火堆，她聽到他的話之後把細枝從火堆裡抽出來擱在旁邊的地面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路遠嗎？”
“三百里。”
他說。
“走快的話半個月。慢一點一個月。中間要翻兩座山，過一條河。”
“那你打算走多快？”
“十天左右。水鏡認識路，有它帶路能省掉繞彎路的時間。”
沈昭昭點了點頭。
她把細枝重新拿起來撥了一下火堆，讓火燒得更旺了一些。
火苗躥高之後在水鏡的皮毛上投出了一道更亮的暖光。
月光正在從柳樹枝條的上方升起來，把河床兩岸的輪廓照成一層銀灰色的、柔和的線條。
水鏡在月光和火光的交界處蹲了一會兒，然後它站起來，走到火堆旁邊一處淺水窪前面蹲下來——
河床乾涸了，但有些低窪處還殘留著白天滲出來的水，積成一小片淺淺的、巴掌大的水坑。
水鏡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水面裡映著一隻青灰色的狗頭，耳朵豎著，眼睛被月光和火光同時映亮了，像兩顆被同時點燃的小燈。
它看著自己的倒影，然後抬起頭來，對著月亮的方向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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