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黎明，他們在一處山間河邊紮營歇腳。
河水比他們預想的寬，約五丈有餘，水流湍急，翻湧著渾濁的黃色浪花——
前兩天下過一場大雨，山洪從上游灌下來，把原本平緩的河道變成了滾著泥沙和斷枝的激流。
蕭景曜蹲在河邊洗手，水冰涼刺骨，沖走了他虎口傷口邊緣殘留的藥粉痕跡。
傷口己經收攏了大半，只剩一道淺紅色的細線嵌在掌紋之間，像是己經被時間撫平了一道裂痕。
水鏡蹲在他旁邊，也低頭喝了一口水。
它喝完水之後抬起頭來，耳朵忽然轉動了一下——朝向上游的方向，持續了大約三息。
然後它把耳朵收回了原來的位置，沒有叫。
它的尾巴從翹著放下來了一線，像一根正在被緩慢收短的旗杆。
蕭景曜看到了那個變化。
它的耳朵在收回去之後又轉了一次，朝向上游方向的時間比第一次更短，像一個人在反覆確認同一件事卻始終沒有找到它想聽到的那個聲音。
它在同一處河邊蹲著，既不嚎叫，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對著倒影撥水。
它只是蹲在那裡，耳朵朝上游方向微微轉著。
沈昭昭從竹簍裡摸出最後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蕭景曜，一半掰碎了放在手心裡伸向水鏡。
水鏡低頭聞了聞那塊碎乾糧，沒有吃。
它抬起頭來，朝上游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極短的嗚咽——不是嚎叫，是那種像喉嚨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半的聲音，短促的、帶著一種壓抑的悶響。
然後它站起來，走到蕭景曜腳邊，用前爪扒了一下他的鞋面，又朝上游的方向低聲吠了一下。
它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沉，像一個正在發出警告但不想讓警告傳得太遠的哨兵在壓低聲音通報情況。
蕭景曜站起來，把手裡的半塊乾糧放回竹簍裡，朝上游的方向沉下了視線。
心淵瞳亮起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團正在移動的靈氣。
密集的、快速推進的、間距均勻的一團靈氣正在河道上游大約三里處移動著。
它們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批追兵都快，排列的間距比之前更整齊，顏色比之前更亮。
主力部隊，比之前那十五個人多出一倍不止，至少有三十人以上，而且領頭的靈氣層厚度超過了之前追擊他們的任何一個。
三息之後蕭景曜把心淵瞳收了回來，他的臉色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己經搭在了短劍的劍柄上。
“上游。三里。三十人以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河面——水流正在變急，昨天還能看到河底卵石的淺水區在今天早上己經變成了看不清底部的渾黃激流。
河面在清晨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渾濁的水光，碎木頭和斷枝在水面上打著旋往下游漂。
水鏡又吠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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