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他懷裡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它的嘴還張著,像想繼續叫但被抱起來之後停了一下。
它的前爪搭在他的手臂上,爪子微微收著,指甲扣進了他袖口的布料裡,像在確認自己己經被抓住了。
水鏡的身體很輕。
他抱著它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心跳正貼著他的手臂內側以一種極快的節奏跳動著,像一隻被擰緊了發條的小鐘正在以比正常快一倍的速度走著。
他沒有回頭看追兵的方向,他朝河的方向邁了一步,然後跨進了水裡。
河水比他在岸邊感覺到的更冷。
水淹到他膝蓋的時候整條腿的皮膚像被冰包裹住了一樣,那種涼意不是循序漸進的,是一瞬間鋪開的,像一整塊冷的東西被貼在了他的整條腿上。
水流的衝力比他想的大,他側著身把重心壓低,用短劍當柺杖插在河床的卵石之間穩住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對岸移動。
沈昭昭跟著他下了水,她走在他下游偏後的位置,步伐比她平時快,每一次落腳都在他的步子落定之後的半息之內,踩穩了再邁下一步。
水鏡在他懷裡停止了叫聲。
它的耳朵從緊貼著頭皮的狀態抬起來了一線,它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的河岸上。
它看著那排正在從上游方向出現的、正在沿著河岸快速逼近的人影,然後它把頭轉了回去,面對著對岸的方向,安靜了。
河水的阻力在走到河中央的時候達到了最大。
水淹到了蕭景曜的腰間,流速把他整個人往側面推了大約兩步的距離,他調整了方向,斜著朝對岸更下游的位置走。
水鏡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它的爪子還搭在他的手臂上,但己經不再發顫了。
沈昭昭在他下游偏後的位置走著,她的高度比他矮半個頭,水流己經淹到了她的胸口偏下的位置,她被水流帶得比蕭景曜更偏向下游的方向。
她側著身走著,一隻手舉著彈弓舉過頭頂,防止它被水浸透,另一隻手拽著蕭景曜腰間的竹簍帶子,保持著自己的重心不被水沖走。
他們在河中央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對岸。
蕭景曜爬上岸的時候膝蓋著地,在泥濘的河岸上撐了一下才站起來,水鏡從他懷裡跳下來,在岸邊的泥地上抖了抖被水打溼的皮毛,然後轉過身,面朝對岸的方向。
追兵在對岸停住了。
三十多人沿著河岸排成一道弧線,站在他們剛剛離開的那一側,盯著對岸的他們。
有人彎下腰試了一下水溫,然後站起來搖了搖頭。
水太急了,而且正在漲。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暗灰色短甲的中年人,他站在最前面,看著對岸的他們,看了大約五息,然後抬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三十多人在同一個動作中收攏了陣型,從弧線變成了更集中的排列。
沒有人渡河。
領頭的人又看了一眼對岸,然後轉身朝下游的方向走了。
其餘的人跟著他的方向撤走了,從整齊的排列變成了一道正在收攏的線,沿著河岸向下遊方向消失在了晨霧和河岸的樹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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