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對岸找了一處避風的河灣，在幾棵老柳樹底下坐下來歇腳。
水鏡第一個趴下了，西條腿伸展開來貼著被太陽曬暖了的沙土地面，肚皮貼著地面，像一條正在把自己攤平晾乾的東西。
它身上的水還沒有完全乾透，青灰色的皮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在從柳枝縫隙裡漏下來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沈昭昭也坐了下來，靠著柳樹樹幹，把鞋脫了倒出裡面的沙子和水。
她倒完了之後把鞋重新穿好，從竹簍裡摸出那捲獸皮地圖——水鏡從汴京城帶來的那塊破布己經幹了，被她用布包著收在竹簍底部。
她把它掏出來展開，鋪在膝蓋上。
“雁回關還有多遠？”
她問。
蕭景曜蹲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地圖。
地圖上的墨跡被水泡過之後邊緣己經模糊了，但主要的輪廓還能辨認——
雁回關的位置在地圖右上方，用一個小圓圈標著，圓圈旁邊寫著三個字，墨色比周圍的淺一些，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到那個圓圈之間，地圖上標註的路線是沿河岸繼續往西北走大約兩天的路程，然後經過一片開闊的平原，再翻過一道山樑就能看到關口的輪廓了。
但那片開闊的平原在地圖上沒有標註任何地名，只是一片空白的區域，像一張被抹掉了一塊的紙，用一片沒有解釋的空白覆蓋了它原本的內容。
他沿著那片空白的邊緣用手指走了一遍——
從河岸到山樑之間大約佔了整條路線的三分之一，是一片沒有標註任何地標、沒有標註任何村莊、沒有標註任何河流的空白地帶。
“至少兩百里。到雁回關的話還有差不多一百里。”
他說。
“但中間這片平原有問題。”
“什麼問題？”
“地圖上沒有標。”
他抬頭看了一眼河岸對面的方向，隔著一條河和一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河灘，那片平原的輪廓己經可以從柳樹枝條的縫隙裡看到一部分了——
平坦的、開闊的、幾乎沒有遮擋的一片地域。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到那片平原之間只隔著一道正在變矮的河岸，走上去之後就是一片沒有遮擋的開闊地。
“這片平原太開闊了。如果有人從遠處看到我們，沒有地方可以躲。”
沈昭昭偏著頭看著地圖上那片被留白的區域，她的手指沿著空白的邊緣走了一圈。
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向河岸的方向，又落向更遠處那道正在變矮的山樑輪廓，然後轉回來看著他。
“如果不走平原呢？走山路繞過去。”
“山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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