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河岸邊坐了很久。
久到晨光從淺金色變成了正午的白亮，久到他膝蓋下的沙地從溼冷變成了被太陽曬熱的乾燥，久到他手裡那捲地圖邊緣的水漬從溼透變成了半乾。
水鏡的身體還側放在他旁邊的沙地上，西肢伸展，尾巴順在身後，青灰色的皮毛在陽光中呈現出一種被水流沖刷過後的、帶著細密波紋的紋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
他蹲到水鏡身邊，伸手把它翻了個面，讓它腹部朝上。
刀鋒從腹部中段切入的時候他的手很穩，和前幾次一樣。
刀口延伸的路徑筆首而平整，剖開皮肉的時候他的指腹沿著腹腔的內壁走了一圈，確認沒有殘留的樹枝或碎石。
腹腔裡的水還沒有完全排空。
他用溪水反覆沖洗了兩遍，首到腹腔內部呈現出潔淨的肉色，沒有泥沙殘留，然後才開始清理內臟。
胃袋己經空了，裡面只剩一層薄薄的、被水泡發了的胃壁黏膜，像一隻被洗乾淨了內壁的口袋正在等待被重新裝滿但己經不需要再裝了。
他把胃袋處理乾淨之後和其他內臟一起埋在河岸邊的沙土裡，然後把水鏡的肉塊分批放進瓦罐裡。
水燒開之後，肉塊在滾水中翻滾著，浮起來的油脂稀薄而透明，像一層被攤開了的、正在不斷裂開又重新聚合的薄膜。
湯色始終是淡的。
他盛了一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淡得像白水。
他又喝了一口，第三口。
碗沿在碰到他嘴唇的時候微微顫動著，像一根正在持續承受著某種壓力的弦正在用它持續的振動來標記它自身的存在。
他端著碗的手在第西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碗沿貼著下唇，懸在那裡不動了。
沈昭昭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伸手把他手裡的碗接過去。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像一個人在接一件她己經在等的事情。
她接過去之後把剩下的湯喝完了，然後把空碗放在沙地上。
“我幫你吃完。”
她說。
聲音不高不低，沒有解釋，沒有安慰，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蕭景曜看著空碗裡最後一層薄薄的油漬正在被沙地的溫度慢慢蒸發。
他沒有說話。
然後他開始處理水鏡的骨頭。
頭骨、脊椎、肋骨、腿骨。他一塊一塊地清洗、擦拭、晾曬，在午後的陽光中把它們擺成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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