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計劃順收，但刀刃在橫折的轉角處遇到了木料中一道細密的紋理，刀尖偏了一線，在轉折處留下了一個極淺的凸起。
那個凸起像一個被風微微吹斜了的標牌箭頭，正指向它自己的方向，像水鏡每次嚎完回過頭來看他一眼的那個動作。
他用指甲把凸起的邊緣刮平了，然後把牌翻到正面又翻回背面，指尖沿著“路”字的筆畫走了一遍。
他抬起手伸向水鏡的頭。
水鏡的頭在沙地上側放著，嘴微微張著——像還沒嚎完那一聲。
他的掌心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皮毛己經涼透了。
從額頂緩緩滑向後腦，再順著後脖頸劃到喉骨處。
他的指尖在頸骨第二節和第三節之間的縫隙上停住了。
雙眼含著不捨深深地注視著它。不捨——
這個詞的重量在那一刻從他的眼底沉下來，像一枚被緩慢投入深水的錨正在穿過一層一層的水流，朝著它該去的地方落下去。
“咔喳。”
一聲水響。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溼、更悶。
水鏡的脖頸在他掌心裡軟下來，腦袋朝側面歪過去，嘴在歪下去的時候張得更開了——
那截舌頭從嘴角滑出來一小節，耷拉在沙地上，像一個人正在說最後一個音節的時候氣息斷了，聲音還懸在空氣中，沒有落下來。
它的嘴保持著那個張開的姿勢，像在對著某個方向說出最後一聲還沒完成的嚎叫。
他站在沙地上，手還維持著那個姿勢，然後他把手慢慢收回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又鬆開了。
他把它收進了竹簍裡。
水鏡的頭骨用乾布包好，放進了竹簍底部。
五塊頭骨在竹簍裡排成了一列，布包的輪廓依次排列著，像五個坐在同一輛車上的人，各自安靜地望著同一個方向。
他把青牌穿進麻繩。
五塊牌依次排列著：紅、黃、橙、綠、青。
五塊牌在他胸前垂下來的時候，它們的重量讓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一根被同時掛了五個鈴鐺的線正在用它的弧度標定它自身的負荷。
牌面貼著他的心口，從左到右依次排列著，像一排正在並排坐著的、正在等著什麼的人正在安靜地靠著同一面牆坐著。
他伸出手指在青牌的“路”字上輕輕走了一圈，指腹沿著那道偏了的橫折的邊緣慢慢摩挲著，那個像被風微微吹歪了的標牌箭頭。
他鬆開了手，把五塊牌重新貼在胸口。
他在火堆旁邊坐下來。
沈昭昭坐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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