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把兩卷地圖並排攤在火堆旁邊晾曬，用石頭壓住西角，讓河岸吹來的風從上方慢慢吹乾皮面的表層。
一卷是水鏡從汴京城叼來的破布地圖，另一卷是它從洪水裡銜回來的皮卷地圖。
兩卷地圖在沙地上並排放著的時候，蕭景曜注意到它們的邊緣有一處輪廓幾乎完全吻合。
他蹲下來，把兩卷地圖往中間推了推，讓它們邊緣的弧線對齊。
布地圖的邊緣在皮卷的左上角貼合上的那一刻，原本斷開的墨線忽然連續了——
像一條被截斷的河流在它的斷口處重新接上了水源，水流正在沿著一條被重新開啟的通道繼續流動。
他伸手沿著那條接合的墨線走了一遍，從布地圖上雁回關後山舊廟的標記點出發，經過拼接處，進入皮卷地圖的區域，然後延伸向一處他用之前的單張地圖沒有看到過的標記點。
那個標記點位於皮卷地圖的中段偏左的位置，用細筆畫了一個小圓圈，圈內寫著兩個字：哨塔。
“它們能拼在一起。”
沈昭昭蹲在他旁邊，伸出一根手指沿著拼合後的地圖上的暗徑輪廓慢慢走了一遍。
“舊廟……哨塔遺址……然後通到雁回關。”
蕭景曜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順著那條暗徑的走勢往前走著，從舊廟出發，繞過一道標註著斷崖的弧線，經過哨塔遺址的外沿，然後拐向一片沒有被標註名稱的空曠區域，最後接入一條通向雁回關關口的窄路。
全程路線清晰。
他把它收進懷裡，站起來，看向西北方向。
雁回關的方向，山脈輪廓在地平線上延伸著。
晨光正在把它從暗色中推出來，像一層正在被緩慢掀開的簾子正在把後面的東西慢慢地展開來。
“水鏡用命送來的地圖——”
沈昭昭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那條暗徑是這條路最後一段。”
“嗯。”
蕭景曜把地圖從懷裡重新掏出來看了一遍。
皮卷地圖的邊緣——在和布地圖拼接的位置——有一處微小的缺損。
不是撕裂，是被什麼硬物壓過之後留下的印痕。
印痕的形狀是半圓的，大小和他懷裡的那塊鐵片幾乎一致。
他把鐵片從懷裡摸出來，比對著印痕的邊緣扣上去。
鐵片和印痕的邊緣完全吻合，像是同一塊模具在不同時間壓出的同一道痕跡。
他握著鐵片站在晨光裡，看著地圖上那條被完整接通的暗徑從舊廟延伸到哨塔遺址，從哨塔延伸到雁回關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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