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徑比他們預想的更好走。
地圖上那條繞過了哨塔遺址的路線，在現實中是一條被落葉覆蓋了厚厚一層的窄路，路面被長年累月的踩踏壓得平整結實，踩上去的時候腳底下有一種綿密的、像踩在舊毛氈上的回彈感。
路兩側的樹冠在高處交錯著，把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地面上像一地被撒碎了的金幣。
蕭景曜走在前面。
他的步速不快不慢，但走著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東西。
他腳步頓了頓，然後又恢復如常。
視野裡出現了兩條路。
不是真正的路，是在他眼前的地面上同時疊現的兩層影像——
一層是現在正在走的落葉覆蓋的路面，另一層是一層更淡的、半透明的舊影像，像一個人走在一幅被畫在玻璃上的舊地圖上面。
舊影像裡，那條路更窄，兩側的樹比現在矮，地面上的落葉很少，像是秋天剛來不久。
一個人影正在那條路上走著，揹著一捆柴，步伐不快，半個時辰之前剛剛經過這裡。
那個人影在他視野中出現了大約三息，然後像一層被風吹散的煙一樣消散了。
他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什麼痕跡都看不到，只有落葉覆蓋的路面和兩棵老松樹之間的空隙。
沈昭昭走在他身後，她注意到他停了一下，偏著頭看著路邊的方向，目光落在一棵老松樹的根部，像在看一件不存在的東西。
她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一棵普通的老松樹，根部堆著積年的松針和腐葉，什麼都沒有。
“你看什麼呢？”
蕭景曜把目光收回來。
“沒什麼。”
他繼續走了。
他的步伐和之前一樣，但他的視線落在前方地面上的方式比之前更輕了一些——
不是不再去看了，而是更輕、更精細，像一個人在調整一盞燈的亮度，從更亮調整到更適合捕捉特定影子的亮度。
他走著走著又看到了第二道殘影。
這一次是在暗徑前方一處轉彎的位置，地面殘留著一道模糊的、像是有人蹲過的痕跡——
一個半透明的、蜷縮的人形輪廓，大約有幾十天前的樣子了，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歇腳，正在啃一塊乾糧，姿態普通的，像任何一個走累了歇腳的人。
輪廓在他的視野中停留的時間比第一道長了一些，從原本模糊的形態逐漸變得清晰，然後在他走出轉彎之後慢慢散去了。
他在走出轉彎之後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那塊石頭。
石頭表面平整光滑，表面被風和時間打磨得發亮，像是被很多人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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