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他們在一處山坳裡紮了營。
暗徑在山坳處拐了一個彎,彎道內側有一面巖壁微微凹陷進去,形成了一處天然避風的位置。
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幹松針,踩上去柔軟無聲。
沈昭昭在巖壁凹陷處生了一堆火,火苗在暮色中穩定地燃起來,橘黃色的光把巖壁表面烤得微微發暖。
蕭景曜坐在火堆旁邊,背靠著巖壁,五塊狗牌在火光中泛著各自不同的暖色——
紅牌的赭紅、黃牌的淡金、橙牌的暖橙、綠牌的淺灰、青牌的清冷。
他在火光中伸出手指,按照排列順序依次碰了一下它們的牌面,指尖沿著“守”“大”“寶”“醫”“路”的筆畫各自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青牌的“路”字上,水鏡最後一次回頭看他時尾巴擺動了兩下、耳朵朝前轉了半圈、把身體轉向暗徑方向的那個姿態,仍然在他意識中保持著一個完好的形狀。
水鏡的死和其他幾條狗的死不一樣——它是主動跳進洪水的。
它看到了山洪從上游衝下來,看到了他們需要過河。
它選擇在河岸凸出部停下來等他們,然後主動地跳了進去。
它的選擇是它自己的。
這個念頭在他的意識中持續地擴散著,沒有消退。
“我要查三年前的事。”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己經想了很久、剛剛決定要說出來的事情。
沈昭昭正在用一根細枝撥火堆。
她的動作在聲音傳來的那一瞬間沒有停止,但她撥火的速度在那一瞬間慢了一拍,然後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她把細枝從火堆裡抽出來,放在腳邊的地面上,抬起頭來看著他。
火光照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他兩息,然後把細枝放在腳邊的地面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燼:“你之前不是一首想躲嗎?”
“躲不掉了。”
蕭景曜靠著巖壁,目光落在火堆上。
火焰正在持續地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巖壁上,像一面正在緩慢移動的暗色旗幟。
“蕭景琰要殺我,東方朔要挖我眼睛。我跑了一路,但跑不出他們的手掌心。唯一的辦法是回到源頭。”
沈昭昭看著他,火光把她的瞳孔照成了兩枚正在緩慢燃燒的暖色圓點。
“回到源頭,”
她重複了一遍,像在把那個詞放進嘴裡慢慢地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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