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在說一件她己經想過一遍但剛剛決定說出來的事情:
“你想過沒有,你父皇知道這些事。他一首都知道。他為什麼不查?”
“因為他不能查。”
蕭景曜說。
“三年前查,朝堂會亂。皇后還在中宮、蕭景琰正當寵、那碗藥的事牽連太廣。他只能等我回來再動。”
“那他為什麼現在能動?”
“因為我現在回來了。有了名聲,有了眼睛,身邊還有人作證。”
他頓了一下。
“而且我手裡有東西——孫院判留下的底方。那天晚上在皇城御書房門口,我看到了御案上壓著的那捲舊檔,和我在太醫院寢房裡翻到的是一模一樣的字跡。”
沈昭昭靠著巖壁,半晌沒有說話。
“那你查完以後呢?”
蕭景曜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火苗正在燒到一根較粗的柴段時發出的噼啪聲。
他的聲音在火聲中傳過來,不高不低:“查完以後,該是誰的債誰來還。”
沈昭昭靠著巖壁坐了片刻,然後她把手裡的細枝放在地上,換了個姿勢,像是做好了整夜坐在這裡的準備。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行。我陪你查。”
“你爹還在找你。”
“他找不到我的,我跑路比你熟。”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像一枚被風吹到了合適角度就不再動的枝條。
“你跑了一路,也沒躲掉。我跑了三年,也沒被我爹逮回去。咱倆互相幫襯。你查你的,我跟著你的路子走就行。”
蕭景曜靠著巖壁,看著火堆。
他的目光持續地落在火焰上,像在看著一個正在持續燃燒、正在不斷變化的東西正在用它的持續存在來標記它自身的進展。
他在火光的映照中慢慢收攏了自己的意識。
他在靠向巖壁的姿勢中感受到那五塊牌貼著他的心口,像一排並排坐著的、正在等什麼的人正在安靜地靠著同一面牆坐著。
夜還在繼續向前走。
風從山坳外穿進來,把火苗壓彎了一線又鬆開。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像一個己經確定了方向的人正在把自己從懸置的狀態中緩慢地放回地面上。
在他的意識沉入睡眠的最後一線邊緣時,他的話還在空氣裡持續地迴響著:“該是誰的債誰來還。”
那句話像一根被釘進了木板裡的釘子正在用它持續的、穩定的存在來標定它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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