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的官道。
太陽在午後的光景裡穿過了天頂,又被雲層遮住了,傍晚時分到鎮口買了乾糧和傷藥。
沈昭昭在一間雜貨鋪門口把乾糧、傷藥和一小罐鹽包好,塞進了竹簍的空隙裡,然後繞到鎮口的長亭下歇腳。
暮色從官道盡頭鋪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成長長的暗色線條。
蕭景曜把最後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沈昭昭,另一半放在膝蓋上慢慢嚼。
他的目光落向官道延伸的方向——汴京城的輪廓在天際線上還沒有出現,被前方的山脊和田野擋住了,但他知道它就在那個方向,大約兩天的路程。
沈昭昭接過半塊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隨口問一件她己經問過幾次的事情:“你緊張嗎?”
蕭景曜咬乾糧的動作沒有停。
他把那口乾糧嚼完了嚥下去,偏過頭來看著她:“煩。”
“煩什麼?”
“煩你那句話說了八百遍了。”
沈昭昭偏頭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口乾糧,嚼完嚥了。
她把剩下半塊乾糧用油紙包好放回布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哪句話?”
“‘你緊張嗎。’”
沈昭昭站起來把長亭扶手上沾的灰拍掉。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完成了一件她並不真的需要完成的任務之後的利落。
“行,那我不問了。”
她頓了一下,又說:“那你現在在想什麼?”
蕭景曜把剩下半塊乾糧放進嘴裡嚼了咽完,把膝蓋上的碎屑拍乾淨,站起來背上竹簍,活動了一下肩膀。
暮色正在從他們前方的田野上收攏,像一層正在緩慢合攏的深色簾幕正在把天光一寸一寸地收走。
“在想到了皇城之後先見誰。”
“你先見誰?”
“先見孫院判。”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暮色中顯得很淡,像一枚正在被暮色收攏的、正在緩慢變暗的標記。
“後見我父皇。”
“為什麼是先見孫院判?”
“因為從他開始。”
他邁步走下了長亭的石階,踩上了官道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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