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去之後,空明從山坡另一側走了回來。
他手裡拎著一隻剛剝好的野兔,兔皮掛在旁邊的灌木枝上晾著,兔肉用一根削尖的樹枝串了,正在火堆上慢慢轉動著,油脂滴落在炭火裡。
他坐回火堆旁邊,把串兔肉的樹枝架在火堆兩側的石頭支架上,然後靠回牆壁。
他的聲音在火光的噼啪聲中傳過來,像一個人終於決定把幾件放了很久的事情一起拿出來:“還有幾件事沒跟你說。趁今晚一起說了。”
蕭景曜坐在火堆對面,五塊狗牌在火光中泛著暖色的光。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說。”
空明翻了一下兔肉串,油脂在火苗接觸兔皮的瞬間爆出一聲細密的滋啦。
“赤狗——你第一條狗。它是我在邊關撿的。”
他的聲音平得沒有什麼語氣。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大雪封了雁回關北面的山路。我路過一處被雪埋了大半的舊哨所,聽見裡面有聲音。扒開雪堆之後看到一窩剛出生的小狗,凍死了兩隻,還有一隻縮在角落裡發抖。紅毛的,耳朵還沒立起來。”
他把兔肉串轉了一下,繼續烤著另一面。
“我養了它一段時間。那時候你還沒出宮。後來你被貶了,我把它放生了。想著讓它自己找活路。它在邊關那一帶待了將近半年,後來往南走了,自己找到了你。”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它找到你的時候,你己經躺在柳溪鎮的河灘上了。”
蕭景曜坐在火堆對面,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空明手裡正在轉動的那隻野兔上,但視線沒有聚焦。
空明繼續說:“水鏡也是我養的。”
他的聲音和之前一樣平,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情。
“我從雁回關後山撿的,那時候它還小,蹲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對著自己的倒影嚎。我教它認路、認地圖、認人。它學得比別的狗都快。後來我把你那張破布地圖塞在它嘴裡,讓它從雁回關跑到汴京城,沿著官道找人。”
他的手指在兔肉串的支架上停了一下。
“它找到了你,帶著地圖,帶著那塊鐵片。它跑了三百多里。”
沈昭昭靠著牆壁坐著,把手裡一根燒到一半的細枝扔進了火堆裡。
“那塊鐵片上的“雁”字是你刻的?”
“不是。”
空明說。
“那是她娘留下的東西。雁回關的舊軍牌,被她娘從一件舊皮甲上剪下來的,背面磨平了刻了一個“雁”字。不是木頭的,是鐵片,能傳下去。她娘把鐵片留給了它,它死前把鐵片給了水鏡。水鏡把它帶到了汴京城,找到了你。鐵片上有她的氣息,水鏡認得。”
蕭景曜的手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