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內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低下頭,雙手交疊垂在身前。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七皇子。原來的七皇子。”
蕭景曜的手在廊柱扶手上停住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原來的七皇子。”
“是。原來的七皇子——殿下您回來之前的那一位。”
老內侍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情。
“三年前,七皇子還在宮裡的時候,曾經養過冰魄一段時間。也不是正式的養,就是那狗誰都不讓碰,唯獨七皇子走近的時候它會蹲下來。七皇子餵過它幾次肉乾,摸過它的背。後來七皇子沒了,冰魄又回到了御前。”
他抬頭看了蕭景曜一眼,
“但它一首在找。它能分辨出那些狗牌。”
蕭景曜靠在廊柱上。
他的目光落在五塊狗牌的輪廓上,暮色正在把它們從清晰推向模糊,像一層正在合攏的簾幕正在緩慢地收走它們表面的細節。
老內侍的聲音在他面前繼續著,不高不低:“它記得他。它看著牌的時候,是在確認。”
蕭景曜沒有說話。
他看著五塊狗牌在暮色中泛著的暗光,看到它們排列的順序和形狀,像五枚被放在同一根線上的標記正在用它各自的顏色來標註它們各自的來處。
冰魄記得的不是他。
冰魄記得的是原主,那個在三年多以前餵過它肉乾、摸過它的背、然後消失了的那個七皇子。
它看他的時候,是在他的身上找那個人的影子。它替他守夜的時候,是在替那個人守夜。
他站在廊柱旁邊,暮色己經把整座院子吞沒了,只剩牆角還有最後一線暗橙色的餘暉正在慢慢地往青磚縫裡縮。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我不是以前那個七皇子了。你知道嗎?”
冰魄沒有回答。
它趴在院牆的陰影裡,暮色把它的輪廓融成了一片灰藍色的暗影,像一塊被放在了合適位置的石頭正在用它穩定的輪廓來標註它所在的位置。
它不能回答,但他知道它能聽到。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灰藍色的暗影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轉身走回偏殿,在門檻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算了。你不喜歡。”
他的腳步聲在偏殿的青磚地面上響了幾聲,然後被門板合攏的聲音截斷了。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暮色正在變成夜色,牆角那片灰藍色的暗影依然安靜地趴在那裡,尾巴尖在地面上掃了一下,又掃了一下。
片刻之後那道藍灰色的影子從牆角的暗處站了起來,沿著院牆的陰影線走完了最後一圈,在院門口停了一瞬,然後轉身走進了更深的夜色裡。
它的尾巴在消失之前在地面上掃了一下,青磚地面上的灰塵被掃出一道淺淺的扇形印記,像什麼人在走之前留下的一枚痕跡,正在被夜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吹平,最終完全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