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深夜，他們站在了皇城外牆的陰影裡。
城牆比他們預想的更高，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被月光浸泡了很久之後才有的暗灰色。
牆磚的接縫在月光下清晰可見，像一排被整齊排列的舊書脊正在用它們自身的輪廓來標註這道邊界的存在。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石燈，燈盞裡的火焰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在城牆根的地面上投下一片不斷搖擺的淺金色光斑。
沈昭昭蹲在蕭景曜旁邊的陰影裡，仰頭看了一眼城牆的高度。
她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葉子正在落地之前用它的邊緣刮過地面：“你打算怎麼進去？”
蕭景曜從懷裡摸出那枚暗衛令牌，銅質的牌面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啞光。
他把令牌握在手心裡掂了掂，然後站起來，朝城牆東側的方向走了幾步，在一座較小的城門前停住了。
城門是側門，比正門窄了大半，門洞兩側各站著一個穿深色制服的守衛。
守衛的姿態和普通城門兵不一樣——站得更首，目光掃過面前的區域時頻率更低，像一個人正在用他持續的目光覆蓋一片他己經反覆確認過的區域。
蕭景曜走過去的時候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步伐。
他走到城門洞前的時候停住了，把令牌遞了出去。
守衛接過去，在月光下翻看了一下正反兩面，然後還了回來。
他看了蕭景曜一眼，開口問了一句：“進內城還是外城？”
“外城。”
守衛側身讓開了半步。
門軸被推動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聲響，像一扇被長期使用但從未被上過油的舊門正在用它自身的阻力來標記它被開啟的次數。
蕭景曜走進城門洞的時候能感覺到守衛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走過城門洞之後在城牆內側的陰影中站住了。
他偏頭往城門方向看了一眼——守衛己經恢復了原本的站姿，像兩尊被固定在了底座上的石像正在用他們持續不變的姿態來覆蓋他們各自的職責範圍。
沈昭昭在他身後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出現在他旁邊的巷口。
她從城牆根底下一處被陰影覆蓋的矮牆翻過來，落地的時候幾乎是無聲的。
她走到他身邊的時候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塵和乾薹蘚碎屑，聲音壓得和之前一樣低：
“城牆上有一條裂縫，被藤蔓遮住了，從那邊翻過來比走正門省事。你這邊呢？”
“令牌能過外城。”
他頓了頓，又說：“內城過不去。”
“內城的事明天再說。”
沈昭昭偏頭往城牆內側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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