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比皇城其他區域都安靜。
院落不大，三進的格局，正堂的屋簷比兩邊的廂房高出半截，簷角掛著一盞石燈，燈火偏冷，把門前的臺階照成一片均勻的灰白色。
兩側的廂房窗戶都暗著，窗紙後面透不出光，像一排被合上了眼的舊窗正在夜色中維持著它們被合攏的姿態。
蕭景曜在太醫院院牆外側的巷口停住了。
他側身貼著牆根站著，目光落向前方正堂東側第三間廂房——朝南的視窗，窗紙後面透著一線極弱的光，像是有人點了一盞留夜的小燈，但沒有真正亮起來。
那扇視窗對著一條窄巷，巷子裡堆著幾捆乾枯的藥材，像是被遺忘了很久的舊物正在夜色中維持著它們被堆放時的姿態。
空明說的那間寢房，朝南，視窗對著窄巷，就在那裡。
沈昭昭蹲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彈弓握在手裡，目光來回掃了兩遍院落入口的陰影覆蓋範圍。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院牆裡面有沒有人？”
蕭景曜把心淵瞳亮了一下。
極微亮的狀態，像一盞被調到了最暗的燈正在用它自身的亮度來標記它存在的範圍。
太醫院的內部在他視野中緩緩展開——三進院落裡散佈著幾團正在緩慢移動的靈氣，都集中在正堂方向，像幾個人正在同一個房間裡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東側第三間廂房裡沒有靈氣在移動，只有一團極淡的、像被長期留存之後己經變得稀薄的殘留氣息，像一盞己經熄滅了的燈正在用它燈盞裡殘餘的溫度來標記它曾經被點燃過的事實。
孫院判不在寢房裡。
他還在正堂方向。
他把心淵瞳收了回來。
“正堂方向有三個人。孫院判不在寢房。”
“多久能回來？”
“不知道。但至少現在不在。”
蕭景曜貼著牆根移動到了那扇窗下方，腳步輕而勻。
窗臺高度剛好到他的腰際。
窗扇是木質的，邊緣的漆面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風雨侵蝕成暗灰色的舊木紋。
他用短劍的劍尖探了一下窗縫的邊緣——窗扇沒有從內部鎖死，只是虛掩著，像是被人隨手合攏了之後沒有按下插銷。
他的劍尖在窗縫裡輕輕一撥，窗扇向內滑開了兩指寬的縫隙。
他把它推開了足夠一人側身進入的寬度。
窗框在推動的過程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幹木頭在摩擦時發出的細響，然後停住了。
他側身從窗縫裡鑽了進去。沈昭昭沒有跟進來。
她蹲在窗臺外側的陰影裡，背靠著牆面，彈弓握在手裡，目光覆蓋著巷口的兩個方向，像一扇被放在了正確位置上的門正在用它自身的閉合來覆蓋它被放置的區域，替他看住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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