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張底方上停留的時間比其他的都長，長到燭火跳了一下，把紙面上那些工整的藥名字跡照得亮了一瞬又暗了。
他伸出手，把那頁紙拿起來看了看正面，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然後放了回去。
他把手從紙頁上收回來，擱回書案邊緣，指腹貼著檀木面的邊緣慢慢走了一圈，然後停住了。
“朕知道。”
他說。
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人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了很久的事情時帶著的那種平淡。
“朕一首知道。”
蕭景曜坐在椅子上，兩手搭在膝蓋上。
五塊狗牌在他胸口安安靜靜地垂著，紅黃橙綠青依次排列，像五個並排坐著的人正在各自的沉默中保持著同一種等待的姿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你既然知道，為什麼要等到今天？”
蕭元景把目光從桌面上收回來，看著蕭景曜。
他的眼睛比三年前更深了一些，眼角的紋路更密了一些，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那種被常年的政務磨平了的平穩依然在：“因為朕等你回來。”
蕭景曜沒有說話。
燭火在兩人之間的書案上跳了一下，把蕭元景的側臉照得明暗交替了一瞬。
“三年前動，朝堂會亂。”
蕭元景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正在平緩流動的河流正在用它持續的流速來覆蓋它底下的石頭。
“皇后還在中宮，三皇子正當寵，那碗藥的事牽連太廣。朕動不了。”
蕭景曜看著他的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胸口的五塊牌正在隨著心跳微微起伏著，像五枚被同一根線串在一起的舊物正在同一個節奏中輕輕晃動。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現在能動？”
“現在你在外面有了名聲。你身邊有人作證。孫院判的底方在你手裡。”
蕭元景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蕭景曜。
“而且你現在回來了。站在朕面前。三年前你不能站在這裡說話，現在你能了。”
蕭景曜靠著椅背坐著。
燭火在書案上跳動著，把他面前那幾張紙頁的邊角照得微微泛亮。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短，像一枚被風吹到了合適角度就不再動的枝條，但沒有真正的笑意。
他看著蕭元景，聲音不高不低：“原來我是你的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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