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裡,蕭景曜沒有刻意去等。
他在偏殿的燭臺下擦完了短劍,把劍鞘上的銅絲圈重新緊了緊,然後坐在床沿上等了一會兒。
窗外很安靜,夜風從簷角穿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乾爽而清冷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把短劍放回枕邊,吹了燈,躺了下來。
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一線,橫在地面上像一道被裁開了的銀白色細線。
他閉著眼,但注意力一首落在窗外。
腳步聲在月光移到窗紙正中位置的時候出現了。
和前一夜一樣——輕而穩,腳掌貼著青磚地面移動時幾乎沒有摩擦聲,每一步之間的間距均勻得像被尺子量過。
那道腳步聲從院牆東側開始,沿著外牆的陰影線向西側移動,在窗下經過時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向西走,繞到北牆,再從北牆折返回來,經過西窗、南門、回到起點。
它走完了一圈之後在院門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沿著反方向又走了一圈。
第二圈的腳步比第一圈更輕,像是經過第一次確認之後把力道壓得更低了,像一個正在把自己從“巡邏”調整到“守護”狀態的人正在把它的注意力從覆蓋範圍收窄到固定區域。
蕭景曜在黑暗裡睜著眼,數著腳步聲經過窗下的次數。
第三圈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沒有點燈,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月光下的院子裡,那道藍灰色的影子正沿著院牆的陰影線走著。
它走到窗下的時候停住了,微微偏過頭來看了窗戶的方向一眼,然後繼續走了。
它的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沈昭昭的聲音從床鋪方向傳來,比昨夜更清醒一些,帶著一點沒有睡著的確認:“又來了?”
“嗯。”
“第幾趟了?”
“第三趟。”
沈昭昭從床上坐起來,披著外衣走到窗邊站在他旁邊。
兩人隔著窗框的縫隙看著院牆陰影裡那道正在移動的藍灰色輪廓。
冰魄走到院門的時候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然後轉身沿原路折返。
它走到窗下的時候又停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是停了一息,然後繼續走。
“它今天晚上是不是比昨晚更慢了?”
沈昭昭的聲音在夜色中不高不低。
蕭景曜的目光落在冰魄正在遠去的背影上。
它的步伐確實比前一夜更慢了一些,每一次落地之間的間隔比昨晚多了半息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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