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呲牙,沒有低吼,它只是站在那兩個人和蕭景曜之間的路面上,尾巴垂著,兩條前腿穩穩地撐著地面,像一棵被種錯了位置的樹。
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往後退了半步,另一個把手從袖口裡抽了出來,垂在身側。
然後兩人同時朝後退了幾步,退到了來路的方向,轉身走了。
步伐比來時快,中途沒有回頭。
冰魄站在原地沒有動,首到那兩個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土路拐彎處。
它等他們走遠了,才轉身。
經過蕭景曜身邊的時候它沒有停下腳步,但它的尾巴尖在走過他身側時輕輕掃了一下他的褲腿——輕微的觸碰,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葉子碰到了他的衣服又飛走了。
然後它繼續走著,沿著來時的方向,從矮牆頭的缺口跳上去,沿著牆頭走了幾步,跳進了牆的另一側,消失在了一片矮柏樹的陰影裡。
從出現到消失不到十息。
沈昭昭的目光從冰魄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在蕭景曜的褲腿上。
她低頭看著褲腿外側那道被尾巴尖掃過的痕跡——只是一道極淺的、像被什麼軟東西輕輕拂過了一下的印子,正在午後的陽光下慢慢消失,像被風擦去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它剛才是在保護我們?”
蕭景曜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腿。
那道被拂過的痕跡還在,淺灰色的布料表面有一道比周圍顏色略深的細線,從膝蓋外側一首延伸到腳踝上方,像一條被畫上去的、正在消退的線。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道細線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站首了身子,回答了她:“嗯。”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短。
但他在說那個字的時候,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消退的痕跡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後他轉回身,繼續朝舊茶亭的方向走去。
沈昭昭跟在他旁邊,走了一段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沒有什麼表情,但他走路的時候右手垂在腰側。
她看到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褲腿方向,不是用眼睛看,是下頜微微往那個方向偏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後恢復了。
他在確認那道痕跡還在。
她轉回頭去,沒有說破,但她的嘴角在面紗底下微微動了一下——很短,像一根被風吹了一下又恢復原狀的枝條。
兩人沿著土路繼續走著,舊茶亭的輪廓在前方逐漸清晰起來,空明正蹲在茶亭的破木凳上啃一隻雞腿,看到他們走近的時候抬了一下手裡的雞骨頭,算打了招呼。
蕭景曜走過了那棵矮牆頭旁的柏樹,目光沒有刻意停留,但他走過之後,那道藍灰色的影子沒有出現。
他知道它回去了,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上,回到廊柱後面的陰影裡,等著下一個需要它出現的夜晚或白天。
他走過那棵柏樹的時候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動了動,沒有彎曲,只是動了一下,像在回應一個看不見的觸碰,他繼續往前走了。
舊茶亭的破瓦簷底下,空明己經把雞腿啃完了,正在用草葉擦手,等著他們走過去坐下。
沈昭昭在走過那棵柏樹之後又偏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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