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畫不多,但每一筆都比之前刻的任何字更用力。
他落刀的時候刀刃切入木面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像一個正在把一件東西刻進一件更硬的東西里的人正在用他持續的力度來確保它不會被磨掉。
他刻完最後一筆的時候把刀放下來,用拇指蹭了一下“護”字的表面。
木刺紮了一下他的指腹,他拔出來,繼續蹭,把每一筆的邊緣都蹭得平滑了。
然後他把它掛上了麻繩。
六塊牌在麻繩上依次排開——紅、黃、橙、綠、青、藍。
它們垂在他面前,像六枚被放在同一根線上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各自的顏色來標註它們各自的位置,正在用它們各自的溫度來互相靠近和適應。
他舉著它們看了很久,久到晨光從它們的表面滑過,把它們每一塊的顏色都依次照亮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把冰魄的頭骨捧了起來。
頭骨的表面是溫潤的冷白色,像一塊被水打磨了很久的卵石正在用它光滑的表面來標註它己經被時間處理過。
他的右手伸出來,輕輕撫上冰魄的頭。
掌心貼著冰涼的、染了血的皮毛——從額頂緩緩滑向後腦,再順著後脖頸劃到喉骨處。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觸碰冰魄的頭頂——一個它活著時從不允許人觸控的位置。
他的雙眼含著鄭重深深地注視著它。
他的右手在冰魄的脖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它生前從不讓碰的距離上長久地佇立,確認某些東西的存在後,才緩緩加重了幾分力道。
“咔喳。”
一聲冷響。
冰魄的脖子在他掌心裡軟了下來。
它的身體最後抽動了一下——屍體殘餘的神經反應——然後徹底安靜了。
它的眼皮在他鬆開手的同一瞬間慢慢合攏了。
很慢,像一個正在走完最後一段路的人正在用他逐漸收攏的視野來標註他正在完成抵達。
它合上了眼,像終於允許自己休息了。
蕭景曜的手在它的頭頂上多停留了三息。
然後他把它收回了。
他把它收進竹簍裡,和赤狗、土寶、金麟、木靈、水鏡的頭骨並排放好。
六隻布包在竹簍底部排成一排,挨著簍壁像六個並排坐在一起的人。
他把藍牌掛回脖子上的時候,六塊牌同時垂下來,貼著他的心口,重量比之前更沉了。
六塊牌在他胸前安安靜靜地掛著,像六枚被放在同一根線上的標記正在用它們各自的顏色來標註它們各自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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