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元景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河在同一個河床裡流了太久之後磨出來的那種平。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落在廊柱的方向。
“朕後悔的是沒留下那條狗。那條狗叫冰魄。它在御前蹲了五年。朕想摸它的時候，它會把頭偏開。”
他頓了一下。
“但它每天晚上都會在御書房的廊柱下面蹲著。朕批完奏章出來的時候，它會站起來，走一段，然後停下來等朕跟上去。它從來不讓人碰，但它一首在那兒。”
蕭景曜站在原地，六塊狗牌在他胸前安安靜靜地垂著。
他看著蕭元景的側臉，聽著他把那段話說完。
蕭元景停頓了一下才把目光收回來：“你留不住它。它只認我。”
蕭元景看著他的眼睛，那條河還在那個河床上平穩地流著：“朕知道。”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它三年前就不認朕了。你出宮之後，它就再也沒有蹲過御書房的廊柱。它蹲在東邊的偏殿外面，蹲了三年。”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的廊柱方向，聲音不高不低。
“它在等你回來。它等到了。”
蕭景曜站在門檻內側，午後正在從他的身後緩慢地移向他面前的地面，把他胸前的六塊牌從暖光中推出來，推進日光更盛的區域裡。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你早知道它能認出我來。”
蕭元景看著他的眼睛，像一條河在同一個河床裡流了太久之後正在用它的深度來覆蓋它底下的東西：“朕知道。”
他停了一下，“朕知道那條狗比朕更早知道。”
蕭景曜沒有說話。
他站在門檻內側，午後的光線正在從他身側移過去，把他面前地面上那道正在移動的光帶推向了牆根的方向。
他站了片刻，然後把目光從蕭元景臉上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明天早朝之後，我要回青湖。”
蕭元景的目光從他的臉上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封合攏的批文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個己經完成了該說的事情的人正在用他平穩的語氣來標註他的確認：“好。”
他停了一下，又說：“朕讓他們把青湖的府邸收拾出來。”
他說完之後沒有抬頭，目光落在批文封面上那一道正在慢慢傾斜的光影上：“御書房的門永遠開著。”
蕭景曜轉身走了出去。
他的手在推門之前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六塊牌，六塊牌在午後從門縫透進來的光線下依次閃了一遍，紅黃橙綠青藍，像六枚被依次照亮了的標記正在用它們閃光的順序來標註它們各自的存在。
他把手從門板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沒有碰那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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