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安靜。
太廟令湊近了玉面，把玉璧捧起來對著天光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第二遍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三遍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了。
他把玉璧放回托盤中，抬起頭來的時候聲音比之前高了一些，像一個人在唸一段他己經確認過很多次、但這一次念出來的時候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的內容：“血脈相認。”
滿堂譁然。
那陣譁然像一層被鋪開的波浪從佇列前端向後端推進，文武百官彼此交換著目光和低語，聲音在殿內被穹頂收攏又彈開。皇后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她的嘴唇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態，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臉色的確變了一種顏色——
從正常變成了像被塗過一層蠟的顏色，像一面正在被緩慢降溫的鏡子正在用它的表面的變化來標註它內部的冷卻過程，正一點一點地凝固起來。
蕭景琰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站在佇列前方，距離蕭景曜大約五步遠，他臉色沒有變，但他的右手在袖子裡攥緊了，骨節因為力度而泛白，像一艘船在突然遇到暗礁時正在拼命收起它所有的帆，怕撞上，但船身己經不受控制地朝那個方向偏過去了，他無能為力。
蕭景曜把帶血的手指從嘴邊放下來，垂在身側。
他穿過五步的距離，看著蕭景琰的眼睛。
殿內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五步的距離上匯聚著，從兩個方向看過來。
蕭景曜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己經確認過的事情，在太廟正殿的穹頂之下，被滿殿的安靜裹挾著，像一根被拉首的線：
“三哥，這血融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蕭景琰站在他面前，目光和他對視著。
他的嘴動了動，但沒有立刻出聲。
他的嘴角那道細線在那一瞬間被抿得更緊了，像一個人正在把一件己經失控的事情重新往自己的方向拽，但繩子己經滑了大半，他的指尖還能碰到繩尾，但己經攥不緊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他預計的低了一些：“……恭喜七弟。”
蕭景曜沒有答話。
蕭元景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滿殿的聲音同時落了下去，像一層被裁斷了的布帛正在被一把看不見的剪刀從兩端同時剪斷。
他站在高臺上，目光從蕭景曜臉上移到皇后臉上，再從皇后臉上移到蕭景琰臉上。
晨光從他頭頂上方的窗格漏進來，把他半白的鬢髮照成了一層明亮的銀白色。
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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