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皇城被暮色收攏成一片正在變暗的輪廓。
中宮的窗戶朝著西邊,暮光從窗格漏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道傾斜的暗金色長條,像一面被緩緩合攏的扇面正在用它逐漸收窄的開口來標記光線的退場。
皇后坐在窗前。
她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隻青瓷茶盞,茶己經涼了。
她面前的另一件東西是一封從太醫院方向傳來的密信,己經被她看完了,摺痕處被反覆按壓過,邊角的紙張己經起了毛邊。
孫院判被押入刑部的訊息是在午後傳進來的。
皇后把目光從密信上移開,落在暮色中。
她的手從茶盞邊緣收回來,落在膝蓋上。
她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她己經在心裡反覆確認過的事情:“他以為驗了血就安全了?”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淺,像水面上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細紋。
“這宮裡死人不一定要靠毒藥。”
她站起來,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櫃子前面,從暗格裡取出一隻扁平的木匣。
匣蓋翻開的時候裡面是一排細長的暗器,尖端在暮光中泛著冷冽的、像被反覆淬鍊過的藍光。
她沒有多看,只是從裡面挑了兩枚最細的,握在手心,把木匣推回暗格。
她走到窗前,把暮光中暗衛的影子喚了進來。
兩名暗衛無聲地跪在了她面前。
他們穿著夜行服,面罩拉到了鼻樑上方,只露出兩雙被暮光映亮的眼睛。
他們的呼吸聲在皇后說話的間隙中保持著一致的、緩慢的節奏,像兩尊被放在了固定位置的雕像正在用它們持續的不動來覆蓋它們所在的位置。
皇后站在窗前,揹著光。
暮色從她身後湧進來,把她整個人裹進一層暗沉沉的輪廓裡。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今晚動手。乾淨利落。他從民間帶回來的那個女的,也一起。”
暗衛的領隊抬起頭來,目光在皇后臉上停了一瞬,確認了那隻握在掌心裡的細針尖端的藍光和她聲音裡沒有說出口的分量。
他點了頭,沒有說“是”,只是點了一下頭。
然後兩人同時站起來,退出了房間。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料摩擦聲,像兩塊被移動的陰影。
皇后站在窗前,暮色正在她的身側合攏。
她把掌心那兩枚暗器重新放回木匣裡,合上匣蓋,推回暗格。
她的目光落向偏殿方向,聲音不高不低:“做得乾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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