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走在他旁邊,彈弓掛在腰間,面紗捲到了下巴上,露出整張臉。
他們走過御書房東側迴廊的時候,蕭景曜的步子慢了一線。
他沒有停下,但他的目光朝廊柱側面的陰影方向偏了一下——那裡有一道藍灰色的暗影,正貼著一根廊柱的根部蹲著。
冰魄己經出現在那裡了,暮色給它的皮毛鍍上了一層比白天更深的灰藍色,像一枚被放進暗處的水珠正在用它的靜止來覆蓋它所處的位置。
它的目光落在蕭景曜的方向,在他們經過的時候沒有移動。
蕭景曜走過那根廊柱的時候沒有停步,但他邁過那道暗影之後目光垂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腰側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冰魄沒有動。
沈昭昭走在他旁邊,她的目光也朝那根廊柱的方向偏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道藍灰色的暗影,她偏著頭看了兩息。
然後她轉回頭來,聲音不高不低:“它今天白天跟了我們三趟。”
“嗯。”
“從御書房到太廟,從太廟到刑部,從刑部回來,它都在。”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她己經數過的事情。
“它知道今天有人要動你。”
蕭景曜走著。
暮色從他的前方收攏過來。
他走過那道藍灰色影子的時候,他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右手從身側垂著的姿態微微動了一下,像在做一個不需要完成的手勢,又像是走在路上的人無意識中確認了自己身上某件東西的位置,然後繼續走了。
他們走完了那段長廊,在偏殿院門口停了一下。
偏殿院子裡的燈己經被點燃了,燭火從窗紙後面透出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冰魄從廊柱根部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到院門口蹲下。
它沒有進院子,只是蹲在院門外的陰影裡,面朝長廊的方向,像一個被放在了邊界上的標記正在用它的位置來覆蓋它需要守護的通道。
夜色正在合攏。
皇城的輪廓從暗金色沉入了深藍色,又從深藍色沉入了墨色。
偏殿院子裡的燈還在亮著,燭火在窗紙後面持續地燃燒著,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
院門外那道藍灰色的影子安靜地蹲在暗處,像一尊被放好了位置的雕塑,正在用它的靜止來覆蓋它的職責範圍。
夜風穿過廊柱之間的空隙,把她那縷白頭髮吹得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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